他的左半边身体,皮肤下隐隐透出银色的光芒,那是晶体在被拖入时逸散的能量;右半边身体,金蓝碧三色光芒流转,死死压制着银光的蔓延。
他的左眼瞳孔,正在被银色侵蚀;右眼瞳孔,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旋转的光轮,与左眼对峙。
他的左手五指,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银色,能看到骨骼和血管;右手五指,依旧维持着正常的肤色,只是掌心那枚三光归源印亮得刺眼。
“给我——”
陆久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进——去——!”
最后一声暴喝!
左手掌心,五煞印骤然炸开!
不是崩溃,而是“开启”——五道斩道烙印在这一刻,同时将那枚银色晶体接纳进自己的核心!
轰——!!!
银光、黑炎、幽蓝、暗紫、浊黑、惨白……所有颜色同时炸裂,又在炸裂的瞬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强行压缩、融合、收束!
陆久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抽空。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一片银色的、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无数银色的光点在游荡、吞噬、成长。
其中一个光点,不知何时,飘入了一颗蓝色的星球。
它选中了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叫云铭天。
然后,画面破碎。
他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浑身如同被碾碎后重组,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骼都在呻吟。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低下头,看向左手掌心。
五煞印还在。
但它变了。
原本暗紫色的符文,此刻多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那五道代表不同破灭之力的纹路,每一道都隐隐透着银色的光芒,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古老而高贵的金属。
而那枚银色晶体……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五煞印核心深处,一个极其微小、却极其凝练的银色光点,正在与其他五种力量缓慢地、试探性地进行着第一次“交流”。
“它……”序诡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它被吞了?”
“不是吞。”黯噬的意念同样复杂,“是……融合。我们和它,融合了。”
“这不可能。”殁锋的冰冷意念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它的位格高于我们,怎么可能被我们融合?”
“不是被我们。”焚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是被他。”
所有意念同时沉默。
然后,它们齐齐“看向”陆久。
看向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看向这个把它们从万古沉睡中唤醒、在毁灭与秩序的夹缝中挣扎求生、最后竟然连那种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银色晶体都敢吞的——
疯子。
“……行吧。”破序的混乱意念第一个打破沉默,带着一种诡异的佩服,“老子服了。”
陆久没有理会体内的议论。
他抬起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云铭天。
云铭天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秒。
然后,云铭天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那熟悉的、没心没肺的语气:
“陆久,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久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浑身太疼了,最后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你管我什么东西。”他说,“活着就行。”
云铭天愣了一秒。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终于恢复了正常。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方镜急促的脚步声和阿青在对讲机里的询问声。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
这一刻,两个十七岁的少年,躺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