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融入了远处苍翠的山色之中。隐雾山的护山大阵重新闭合,淡青色的光晕流转,将山内与山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山内,依旧是往日般的宁静清幽,炼丹房的烟气袅袅,药圃间的弟子劳作,讲经堂内传来授业长老沉稳的讲解声……仿佛一切如常。但那股笼罩在整个隐雾山上空的凝重与压抑,却如同无形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丹霞峰,竹林小院。
晓月依旧倚在栏杆旁,鹅黄色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没有如师姐劝说那般回屋修炼,也没有去药圃帮忙,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望着刘智离去的方向,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手中的绣帕被无意识地揉搓得起了褶皱,上面那弯精致的银色月牙,似乎也染上了主人的愁绪。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带着些许凉意,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却恍若未觉,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师尊柳青源宣布封山时的肃杀语气,是师姐柳寒烟提及“蚀神毒煞”和“潜龙渊”异变时的沉重,是同门间私下流传的、关于“圣教”和百年世仇的零星可怕传闻……而最清晰的,是刘智离去时,那挺直却孤独的背影,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让人心悸的冰冷与决绝。
“刘师兄……” 晓月低声呢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阵阵发紧。她知道刘智很厉害,是宗门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弟子,连掌门师尊都赞不绝口。她也知道,他此番下山,是背负着师门重任,是去追查毒害师尊的元凶,是去了结延续百年的血仇。她应该为他骄傲,应该信任他,就像师姐说的那样,安心等他回来。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
万毒沼泽,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地。毒瘴弥漫,妖兽横行,更有那蛰伏百年、精通诡异毒术的叛徒余孽盘踞其中。刘师兄虽然得了奇遇,修为大进,可对方毕竟准备了百年,狡诈狠毒,又是在他们经营已久的老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防不胜防的毒,那些阴险歹毒的陷阱……
晓月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刘智昏迷不醒、气息奄奄被抬回山时的模样,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苍白如纸,眉心那道黑红细线触目惊心。仅仅是对“潜龙渊”外围的探查,就让他险些丧命,如今却是要直捣对方巢穴……
她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摇了摇头,想要驱散那些不祥的念头,却只觉得心慌意乱,往日最让她心静的炼丹、辨药,此刻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晓月师妹,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之前那位师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与无奈,“风大了,仔细着凉。刘师兄已经走远了,你这样站着也于事无补啊。”
晓月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师姐关心,我只是……心里有些乱,想在这儿静静。”
师姐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也望向山外茫茫云海,轻叹一声:“我明白你的心情。刘师兄此番下山,确是凶险异常。莫说是你,便是柳师姐,这几日也是眉头紧锁,时常去掌门榻前侍奉,询问有无新消息传来。整个宗门,如今都绷着一根弦。”
“师姐,你说……刘师兄他能平安回来吗?” 晓月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切的恐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姐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揽住晓月的肩膀,柔声道:“师妹,你要相信刘师兄。他能在‘潜龙渊’那般绝地生还,能得前辈传承破而后立,修为大进,便是身具大机缘、大气运之人。掌门师尊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亦是深思熟虑。刘师兄心思缜密,行事沉稳,更兼有仁心毅力,绝非鲁莽之辈。他定能逢凶化吉,查明真相,了结恩怨,平安归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更何况,刘师兄临行前,掌门赐下了掌门令牌、‘冰心涤毒丹’和‘寻龙定脉盘’,柳师姐也为他准备了充足的丹药符箓。宗门虽封山,但并非断绝与外界的联系,暗中的情报网络仍在运转,必要时亦可提供支援。刘师兄,并非孤身一人。”
晓月听着师姐的安慰,心中稍安,但那份牵挂却并未减少分毫。她知道师姐说得有理,可担忧这种情绪,从来不是道理能够轻易抚平的。
“师姐,我……我想为刘师兄做点什么。” 晓月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我修为低微,不能随他下山斩妖除魔,但留在山上,我也不能只是空自担忧。炼丹,辨药,救治伤员……这些是我能做的。如今宗门封山,防备森严,但难保没有宵小窥伺,或是有同门在外执行任务受伤归来。我想去丹房帮忙,多炼制一些疗伤、解毒的丹药,也算……尽一份力。”
师姐看着晓月眼中重新亮起的神采,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将担忧化为行动,既能略尽绵薄之力,亦能让你心安。我这就去与丹房执事说一声。以你在丹道上的天赋,定能帮上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