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掸了掸大衣,往居民点方向走。

这里的居民点和刺骨林大后方的聚集地明显不同。

那边的人多,杂,有老人有孩子,有卖吃食的摊子,有修补衣物的小摊,带着一种废土里繁衍出来的生活气息。

这边的人少,而且安静。

不是没声音,是那种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安静。

人们走路轻,说话低,眼神扫周围的频率比那边的人高得多。

“不是长期处在高压环境,是养不出这种习惯的。”曹胆暗道。

每个人身上都有武器,不藏着不掖着,就放在手边随时能拿的地方。

背枪的,腰挎刀的,偶尔能看见有人的拳面上缠着一圈金属丝,不说话,站在路边等人,眼神平静,但是周身那种戒备感是关不掉的。

曹胆在居民点里走了大半个小时,大概摸出了这里的人员构成。

猎人为主,有独行的,有成队的,偶尔能看见几个面容更沉稳的,在路边低声交谈,那是职业者,基本上都是见习一级,零星几个初级职业者,在这种地方属于有一定分量的人。

军队在那片工业园区里,外围这些街道,确实没有巡逻,也没有管控,就这么野着。

"愣着干什么,还不让开,这个点不回家躲着,找死啊。"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语气不好,带着不耐烦。

曹胆侧身,让开路。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推着斗车从旁边过去,裸着肩膀,肩膀上有旧疤,新疤叠着旧疤,车里装着一头被打爆了脑袋的赤色大龙虾,一米出头的体型,两只大螯耷拉在车沿外,腥味浓郁,往脸上扑。

那汉子推着车,低着头,速度很快,片刻就消失在转角。

曹胆看了一眼,环顾四周。

天色开始暗沉,街道上人越来越少,最后几个露面的也是急匆匆,像是赶着什么,往巷口里钻。

铁皮门一道道拉上,插销落下,不少门店已经关了窗,只剩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亮。

地面上,白色的水雾从缝隙里升起来,细密的水珠把路面打得湿漉漉的,靴底踩上去,有轻微的浸水声,腥咸的气息顺着这湿气飘过来,是海的味道。

"这里跟刺骨林真不一样。"曹胆走在空荡下来的街道上,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连巡逻队伍都不派,入夜就各自躲着。"

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正要寻个落脚的地方,一扇铁门从旁边拉开。

"喂,那边的汉子,住不住旅店,这里有姑凉,很辣很带劲的。"

一个老女人探出头,四五十岁的样子,满脸的皱纹,但是眼睛活络,一下子就把曹胆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曹胆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这汉子怎么不理人,玩不起女人,你也得找地方住宿啊,到了夜里可不安全,遇到海怪,麻烦得很。"

曹胆顿住。

他转过身,走过去。

老女人一看,眼睛弯起来,把门开宽了:"哟,还真是个英俊汉子,你这样貌,到我这里玩女人可以打折。"

"你刚才说海怪。"曹胆开口,声音低,"什么情况?"

"你不知道?外地来的吧,来来,进屋说。"

老女人连拉带拽,半推半就把曹胆扯进了铁门里。

里面出乎意料地干净。

低矮的空间,灯光暖黄,地面是铺了一层薄砂的硬土,但扫得干净,几张桌子排着,桌面没有多少污迹,墙壁用铁皮钉过,铁皮上偶尔有地方生了锈,但都没有扩散,显然是定期处理过的。

几个猎人占着两张桌子喝酒,旁边坐着穿着暴露的女子,说着不知道的内容,其中一个猎人笑了起来,把酒杯推过去,女子低头喝了,也跟着笑。

曹胆走向吧台,在高脚凳上坐下,对着里面的酒保开口:"来杯烈的。"

酒保是个年轻小伙,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往下拉,但表情利落,点了个头,转身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