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机械纤维从面具的内衬渗出,覆盖在皮肤上,面部的轮廓开始发生细微的蠕动,颧骨高度变了,下颌线变了,鼻梁的弧度变了,整张脸重新组合成一副陌生的面孔。
曹胆走向那片红皮树林。
天气说变就变,雨来得突然。
黑色云层从北侧快速压进来,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
云底有蓝紫色的雷光游走,还没等人反应,豆粒大小的雨滴已经砸下来,打在树叶上,落在地面上,噼啪作响。
拾荒者和猎人四散奔走,找地方躲。
曹胆裹紧兜帽,脚步不乱,踩着黄浊的积水朝最大的那棵红皮树走去。
那棵树冠宽阔,能遮住底下一圈人,已经有七八个人挤进来躲雨,最里面有人用鹅卵石垒了个简易的火堆,烧着什么,橙色的火苗在雨风里摇晃。
曹胆走近,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停。
目光停下的地方不是兜帽,是琴盒。
那个黑色金属琴盒,方方正正,边角是圆弧过渡的,锁扣是双重的,背带的固定点有轻微的使用磨损,是一件用过很多次的东西,但保养得很好。
提琴盒走这种地方的人,他们还是没见过的。
篝火边上,一个面容沧桑的大叔抬起头,看了曹胆一眼,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这位大人,还请到这里来。"
"多谢。"
那声音被面具装备改过,低了一度,去掉了原本的辨识度,是一种说不清属于哪个年龄层的声音。
曹胆提着琴盒,穿过几个蹲坐在外侧的人,走到篝火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雨声在树冠上密集地响,有几条细流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不远处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篝火旁边,一共八个人。
中年人,年轻人,还有一个孩子,穿着不统一,但都是那种长期在野外活动之后留下的痕迹。
衣物有多次修补的痕迹,皮肤晒得很深,手背上有各种来历不明的疤,眼神比内城的人更直接,没有遮掩。
"大人,可是到海边工厂发财去的。"沧桑大叔开口,语气随意。
"不错。"
"大人还是小心些,"大叔叹了口气,"最近不少高手都从海边工厂那边回撤了。"
"什么情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双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是那个孩子,皮包骨,眼眶有点深,脸颊的肉很少,但眼睛亮,盯着曹胆看,伸出了一只手,手掌朝上。
曹胆侧过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又扫了一圈旁边的大人们,当即从大衣里摸出一张东胜币,放到那只手掌里。
孩子当场眉眼弯起,欣喜若狂,把那张钱攥紧了,往怀里藏。
"大人莫怪,那是我干儿子。"沧桑大叔叹了口气,嘴角却动了动。
"我叫徐来,马拉尔镇棚户区西区来的,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这片红皮树林,治安、情报、商品交易,都是我们在维持。"
"说吧。"曹胆打断,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顺手往徐来那里一扔,继续道,"海边工厂那里什么情况?"
"多谢大人。"徐来接住,凑到篝火边点上,深吸一口,靠着树干,侃侃开口:
"李家带队攻打海边工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不用我多说了,我就说最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