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回复很快:“地址?”

陆峥看着信上那三个字:“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他没写。但陆峥知道,对方说的“老地方”,一定是他们国安内部常用的那个接头点——江边那个废弃的码头。

那是陆峥和老鬼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

晚上七点五十分,陆峥出现在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废弃码头早已破败,栈桥的木板上长满了青苔,几艘破船搁浅在岸边,锈迹斑斑。

陆峥站在栈桥尽头,看着漆黑的江面。远处有货轮的灯光缓缓移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萤火虫。

八点整,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峥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三米处停下。

“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陆峥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像个流浪汉。

但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是?”陆峥问。

男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我叫夏明远。”他说,“夏晚星的爸爸。”

陆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男人,试图从那张沧桑的脸上找出夏晚星的影子。眉眼确实有些像,但更多是被岁月磨蚀的痕迹。

“你怎么证明?”

夏明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陆峥接住,是一枚徽章——国安部的内部徽章,十年前的老款式。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国安-江城-017。

他见过这个编号。在老鬼的档案里。夏明远的代号,叫“老枪”。

“老鬼告诉你的?”陆峥问。

夏明远点点头:“他说你是可信的。”

陆峥把徽章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这十年,你在哪儿?”

“蝰蛇。”夏明远说,“潜伏。一直到现在。”

陆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特工,在敌方潜伏十年,忍受着与世隔绝的孤独,忍受着被自己人当成叛徒的误解,忍受着随时可能暴露被杀的风险。

“为什么现在联系我?”

夏明远走到他身边,看着江面:“因为他们要动手了。”

“谁?”

“蝰蛇。幽灵。”夏明远转头看着他,“你知道幽灵是谁吗?”

陆峥摇头。

“我也不知道。”夏明远说,“我潜伏了十年,始终没能见到他的真面目。但我查到了一件事——他的身份,就在江城高层。而且,他和当年那个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的冤案。”

陆峥一愣。夏明远的父亲?那不就是夏晚星的爷爷?

“我父亲是警察。”夏明远说,“三十年前,他办了一个案子,得罪了人。后来被人陷害,以贪污罪判了十年。他死在监狱里,到死都没等到翻案。”

他看着陆峥,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了——当年陷害他的人,和现在蝰蛇的幽灵,是同一个人。”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陆峥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夏明远潜伏十年,老鬼守口如瓶,夏晚星一直被蒙在鼓里,陈默因为父亲的冤案走向对立面——

所有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陆峥问。

夏明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保护好我女儿。还有,帮我找出幽灵是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陆峥:“这是我十年潜伏的记录。里面有蝰蛇在江城的所有据点和人员名单。交给老鬼。”

陆峥接过本子,沉甸甸的。

“你呢?”他问。

夏明远看着江面,脸上浮起一个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表情。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陆峥也没有问。

两人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货轮消失在夜色中,直到月亮被云层遮住,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夏明远脸色一变:“有人来了。你快走。”

陆峥没有犹豫,转身消失在芦苇丛中。

他跑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夏明远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风吹过,芦苇起伏。

那尊雕像一动不动,面对着漆黑的江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