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血印和离书

“这个理由,够么?”

沈清禾看着那八个字,指尖微微一颤。

她没说话。

萧砚辞却已咬破指尖,将血珠重重按在“萧砚辞”三个字旁。

鲜红的指印,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像一颗被活生生剜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

三、油灯下的对峙

和离书签完了。

按完手印,萧砚辞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然后,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肩头的伤口在疼,心口的窟窿在流血,可他竟然……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平静。

像是终于走到了绝路,再也无路可退,反而轻松了。

沈清禾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并列的两个名字、两个手印,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许久,她轻声开口:

“将军明日,便回京吧。”

萧砚辞没睁眼:“你不回?”

“江南很好,”她说,“我想在这儿住一阵子。”

“我陪你。”

“不必。”沈清禾将和离书仔细折好,收进怀中,“既已和离,便无瓜葛。将军留在江南,于礼不合,于你声名有损。”

“我不在乎。”萧砚辞睁眼,看着她,目光深深,“清禾,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虚名。”

“可我在乎。”沈清禾抬眼,与他对视,“将军,一别两宽的意思,是往后余生,再无牵扯。”

“你回你的京城,做你的镇国将军。”

“我留我的江南,做我的绣娘沈清禾。”

“从此山高水长,不必再见。”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萧砚辞心上。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带着血味。

“清禾,”他说,“你恨我,是应该的。”

“可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就让我在这儿,守着你,护着你,哪怕……只是远远看着,行么?”

沈清禾摇头。

“将军,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如愿的。”

“就像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他:

“明日我会让周武备车,送将军回京。”

“今夜……将军好生休息。”

说完,她推门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像最后一道锁,落下了。

四、院中一夜

沈清禾没有回房。

她坐在老梅树下,看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坐了整整一夜。

秋风很凉,吹得她指尖冰凉。

怀里那张和离书,却烫得像块火炭,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以为,签了和离书,就能彻底了断。

可当萧砚辞写下“不配为夫”四个字,当他的血手印按在纸上时,她才知道——

有些痛,不会因为一纸文书,就烟消云散。

有些债,不会因为一句“原谅”,就两清。

屋里,灯一直亮着。

萧砚辞也没睡。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盏油灯,看着灯下她方才坐过的位置,看着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的、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然后,他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信。

给皇帝,给兵部,给老管家,给秦太医……

一封信写完,天已蒙蒙亮。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子里,沈清禾还坐在梅树下,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像一夜白了头。

萧砚辞静静看了她许久,然后,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最后那封给皇帝的信末尾,添了一句:

“臣萧砚辞,自请卸去镇国将军一职,归隐江南,永不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