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个被他推开的邮递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到了几米之外,正快步向路边的一座电话亭跑去。

渡边把信往怀里一塞,转身冲向自己的铃木汽车。

拉开车门,跳进去,发动引擎,一脚油门……

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一下就蹿了出去。

很快便汇入滚滚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跑了。

带着那封信,跑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街角的电话亭里,那个邮递员正拿着话筒,目光死死盯着他车后的牌照。

他一边说着电话,一边将那串号码一个字一个字报给电话那头。

“对,银灰色的铃木,车牌号是……”

阳光照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邮递员的目光,冷得像冰。

车子拐过两个街角,渡边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白色的信封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角皱巴巴的,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刚才那股疯劲上头的时候,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砸邮筒,挟持邮递员,抢信,逃窜……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身体里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可现在,待热血渐渐冷却下来,一阵后怕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刚才都干了什么?

当众打砸公共设施。

持械威胁公务人员。

抢劫邮件。

这三条罪,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更可怕的是……

他现在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渡边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将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侧耳倾听。

街道上的喧嚣声里,隐隐约约夹杂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声响。

呜……呜……

是警笛。

渡边的脸瞬间白了。

他不敢回头。

不敢减速。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喘气的声音盖过了那要命的警笛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踩着油门的右脚却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只要赶到杂志社,只要见到老师,只要把信交到他手上……

老师会救他的。

一定会的。

他今天为杂志社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将老师如此看重的书从新潮社手中抢了回来。

老师那么欣赏这本书,肯定会帮他的。

杂志社势力那么大,他犯的这点小错,只要杂志社愿意保他,肯定能摆平的。

对对对,没事的,没事的。

渡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

前方的街道尽头,文艺春秋的大楼已经隐约可见。

他踩死油门,车子轰鸣着冲了过去。

杂志社大楼门口,保安正准备把门口的禁停标志摆好,忽然听见一阵刺耳的引擎声。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辆银灰色的铃木车跟疯了一样冲过来,一个急刹……

吱……

车子横着停在了大门口,直接将进出通道堵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