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个,高考前一个月,母亲病重,差点退学回家种地的陕北娃。”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所以你们今天看到的周卿云,不是什么天才,不是什么榜样。他只是一个,被这片土地养育过、被这个国家拯救过、被无数像你们一样善良的人帮助过的普通人。”

“他凭什么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凭他欠这个国家、欠这片土地、欠在座的每一个人太多太多。”

“凭他这辈子,除了用这支笔,为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为后来的人照亮点什么,再也找不到第二种报答的方式!”

掌声。

不,不是掌声。

那是潮水。

那是雷霆。

那是整整一千个人,在同一刻,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嘶吼。

有人站起来振臂高呼。

有人哭得蹲在地上。

有人拍红了手掌,还在拼命拍。

王建国已经彻底失控,扯着嗓子喊“周卿云”的名字。

陆子铭摘下眼镜,用力擦着眼睛。

陈卫东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台上的周卿云,看着这个他认识了快一年的室友,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齐又晴在哭。

陈安娜也在哭。

冯秋柔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卿云,眼神里有一种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东西。

那不是爱慕。

那是敬意。

周卿云等掌声稍歇。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同学们,”他说,“刚才陈教授说,让我们走出去,融入世界主流文明。”

他顿了顿。

“我想说……不用。”

“因为,我们就是主流。”

台下安静了。

周卿云一字一句:

“这个世界的主流文明,不是由电梯、高速公路、基因血统定义的。而是由这个星球上,绝大多数人信奉的价值、追求的理想、选择的生活方式定义的。”

“这个世界上,有五十亿人。”

“其中,十五亿人用筷子吃饭。”

“其中,十四亿人过春节。”

“其中,有十亿人,把‘家国天下’四个字,深深的刻在骨子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什么他妈的叫主流?”

“十亿人,整个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这就是主流!”

掌声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有尖叫,不再有呼喊。

只有沉默的、震耳欲聋的掌声。

周卿云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正中央。

他第一次,也是整晚唯一一次,握紧了拳头。

“同学们,今年是1988年。”

“再过十二年,就是2000年。”

“我今年二十岁。到2000年,我三十二岁。”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在座的你们,今年十七八、二十出头。到2000年,你们三十岁左右。”

“三十岁……正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黄金的年华。”

“到那个时候,大家猜一猜,中国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