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只桔子,又抬头看了看隔壁的窗户。

忽然笑了。

陈老师……似乎,也没那么冷嘛。

下午三点多,李总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周卿云听见动静,从院子里进来。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李总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兴奋,“小周啊,你这本书……成了。”

他用了“成了”这个词。

很朴实,但分量极重。

“结尾尤其好,”李总编继续说,“葛全德站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麦苗,说‘黄土还是那片黄土,但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这句话,把整本书的主题都点出来了,变的不是土地,是人心,是时代,是人对生活的理解和态度。”

他说得很动情。

周卿云给他续上热茶。

“李总编,您觉得……我这本书连载完,能出单行本吗?”

“能!当然能!”李总编一拍大腿,“不止能出,还要好好出。我回去就安排,《收获》这边加快连载速度,争取六月份连完。然后马上出单行本,在你暑假之前应该就能上市。”

他顿了顿,看着周卿云:

“小周,这本书,可能会比《山楂树之恋》更成功。”

周卿云心里一跳。

《山楂树之恋》已经是现象级的成功了,单行本卖了三十多万册。比那更成功……

“您是说……”

“我是说,”李总编一字一句,“这本书,有拿奖的潜力。”

茅盾文学奖。

周卿云脑子里冒出这五个字。

但他没敢说出来。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

“谢谢李总编的夸奖。”

“这不是夸奖,是应该的,”李总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行了,我该走了。稿子我带回去,你放心,一个字都不会少。稿费下次我会差人送来。”

“恩,我不急,现在钱够用。”

周卿云送他到院门口。

李总编推着自行车,走到巷子口,又回过头:

“小周啊,好好写。你的路,还长着呢。”

“我会的。”

看着李总编骑车远去的背影,周卿云站在门口,久久没动。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隔壁的窗户开了。

陈念薇探出头:

“人走了?”

“走了。”

“稿子……通过了?”

“通过了。”

陈念薇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恭喜。”她说。

“谢谢。”

简单的对话,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陈念薇正要关窗,周卿云忽然叫住她:

“陈老师。”

“嗯?”

“那个电话……我真的可以用吗?”

陈念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可以。随时。”

“那……”周卿云顿了顿,“我现在想打个电话,行吗?”

他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告诉母亲,自己的新书又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