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就够了。

在文章的后面,是几篇评论。

有支持的:“版税制是文化市场化的必然趋势,有利于激发作家创作热情,促进文学繁荣。”

有质疑的:“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作家,凭什么享受如此优厚的待遇?这是否会破坏行业生态?”

有批判的:“稿费制是社会主义出版事业的优良传统,版税制是资本主义的东西,不宜盲目引进。”

有担忧的:“此举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出版成本上升,最终转嫁给读者。”

周卿云一页页翻看,心情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他合上报纸,放进那捆报刊里。

工棚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周卿云探头看去,那辆熟悉的军绿色中巴车正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张建军从车窗探出头:“卿云!走了!”

“来了!”周卿云应了一声。

他提起那捆报刊,对老大爷说:“大爷,我车来了。谢谢您。”

“客气啥,”老大爷摆摆手,“路上小心。”

周卿云点点头,走出工棚。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废墟上,给断壁残垣镀上一层金色。

新车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将是更宽敞、更明亮、更现代化的存在。

就像这个国家,正在从废墟中重建,走向新生。

周卿云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县城。

车窗外,黄土高原的景色再次展开。

千沟万壑,苍茫壮阔。

周卿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部名为《人间烟火》的四部曲,已经开始构思。

第一章,就从老父亲逃荒开始写起。

那是1960年,ZR灾害最严重的一年……

车子颠簸着前行。

周卿云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上海,《萌芽》杂志社的编辑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全国各地报纸的记者、其他杂志社的编辑、文化界的评论家,都在询问关于那份版税合同的事。

而在北京,某栋红砖小楼里,陈念薇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光明日报》,看着那篇报道,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她知道,那个在火车上和她谈文学、谈理想的年轻人,即将迎来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大考。

而她,会一直看着他。

车子翻过一道山梁。

前方,白石村在望。

周卿云睁开眼,看着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他要写的,不只是小说。

他要写的,是这个时代,是这片土地,是这群人。

他要写的,是人间烟火。

是活着,但不止是活着。

是苦难,但不止是苦难。

是希望,是奋斗,是改变,是新生。

是能让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的文学,不再局限在伤痛,反思,寻根的小范围内。

是要能和《平凡的世界》和《人世间》一样。

由小及大,由浅入深。

是能书写一整个时代的宏篇伟志。

是能让中国的文学,再一次闪耀。

让文学重新充满生命力。

让读者在看见后,能充满希望。

能认识祖国的改变不单单只有痛。

还有希望。

还有未来。

还有无限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