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循声望去。

林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拎着他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

刚才那一声,是他把保温杯轻轻放在了门边的铁架上。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的废图纸和对峙的双方。

“老板!”

“Monsieur Lin!”

王铁匠和路易几乎同时开口,像两个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的孩子。

王铁匠指着路易,气呼呼地说:“老板,你评评理!他要造个尖底船,那玩意儿在海上就是个不倒翁,一推就倒,怎么装我们那二十一门电磁炮?”

路易也急了,通过皮埃尔快速说道:“林先生!他的设计太陈旧了!那就是一块漂在水上的铁皮!没有任何机动性可言!我们的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等我们开炮!”

林凡走到巨大的工作台前,看了看王铁匠的平底船图,又看了看路易的V型船图。

他没有评价谁对谁错。

他拿起一支炭笔,转向王铁匠。

“王师傅,我问你,咱们大乾的福船,是不是吃水越浅,跑得越快?”

王铁匠一愣,下意识地点头:“那是自然,船轻了,跑得就快。”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吃水越浅,船就越不稳,越怕风浪?”林凡追问。

王铁匠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是福船的通病,没人比他这个老船匠更清楚。为了追求运载量和浅滩航行能力,稳定性在某种程度上被牺牲了。

林凡又转向路易。

“路易先生,你的V型船,是不是为了追求破浪和速度,牺牲了船体的内部空间?”

路易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V型船底为了切开水流,船舱下半部分必然是狭窄的,空间利用率远不如平底船。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如果我们在甲板上装载过重的火炮和装甲,船的重心就会升高,变得头重脚轻,同样容易倾覆?”

路易的脸色也白了。

这也是泰西战舰的老大难问题。为了航速,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计算每一门炮的重量和位置。

设计棚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派工匠,此刻都低下了头。

林凡的问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各自设计方案中最致命的弱点。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对方的短处,却刻意回避了自己的问题。

林凡把手里的炭笔丢在桌上。

“一个追求极致的稳定和运载,忘了船是用来打仗的。”

“一个追求极致的速度和机动,忘了船首先要能浮在水上。”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设计的不是船。”

“是你们各自的偏见。”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我需要的,是一艘能以最快速度冲到敌人脸上,顶着对方的炮火,把二十一门电磁炮的炮弹,一发不差地砸进对方指挥室的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铁匠和路易。

“它既要像福船一样稳,又要像你们的战舰一样快。”

王铁匠和路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和无奈。

又要稳,又要快?

这怎么可能?

这两种特性,在造船学里,根本就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

“老板,这……这违背了造船的原理啊。”王铁匠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就打破它。”

林凡走到一张干净的巨大图纸前,重新捡起一支炭笔。

他没有画船身,也没有画船底。

他只在图纸的中央,画了两个并排的、一模一样的、狭长的V型船体。

然后,他用粗壮的横梁,将这两个船体在甲板层连接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宽阔无比的平台。

整个设计棚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铁匠、路易、皮埃尔,所有懂行或不懂行的人,全都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那是什么?

两个船身?

这是什么船?

“谁告诉你们,船,只能有一个身子?”林凡的声音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