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金发碧眼的泰西人身上。

皮埃尔用尽全身力气,将林凡的话,用一种古怪又扭曲的官话腔调,喊了出来。

“我们老板说……”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坚持喊了下去。

“他说……不是臣……不跪……”

“是这片……新发现的……国……国土,它……它不允许!”

这句话喊出来,皮埃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手里的喇叭也滚到了一边。

海面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刚才还要彻底的死寂。

哈德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国……国土?

他疯了吗?老板是疯了吗?

在皇帝的九龙金旗面前,说自己脚下这块铁疙瘩,是另一片国土?

龙舟上的老太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他指着林凡,手指抖得几乎要指到天上去。

“大胆狂徒!乱臣贼子!竟敢口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来人!给咱家将此獠拿下!凌迟处死!诛他九族!”

老太监的声音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他身后的禁军“唰”地一声,刀剑出鞘,弓上弦,弩张开,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哈德克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平静、略带苍老的声音,从龙舟的阁楼里传了出来。

“都退下。”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暴怒的老太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声,满脸的狰狞僵在脸上。

所有举起刀剑的禁军,动作整齐划一,收回了兵器,仿佛刚才那冲天的杀气从未出现过。

阁楼的珠帘被一只手轻轻拨开,那个身穿明黄常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过五旬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虽然穿着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却比任何龙袍都更加懾人。

他就是大乾的皇帝。

皇帝没有看暴怒的太监,也没有理会紧张的禁军,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座钢铁平台上。

他看着林凡,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国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的四海之内,何来你口中的新土?”

林凡笑了。

他没让皮埃尔翻译,直接用清晰的官话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您脚下的海,还是那片海。可我脚下的铁,却不是您脚下的土。”

他轻轻跺了跺脚下的金属甲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泥土要遵从您的号令,因为它是大乾的疆土。”

“但这铁疙瘩,它只听齿轮和蒸汽的话。”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听到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

但他没有发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有意思。”

他看着林凡,又看了看林凡身后那座诡异的黑色尖塔。

“你把朕千里迢迢请来,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些?”

林凡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容。

“当然不是。”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朋友参加午宴。

“陛下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不如,上来坐坐?”

“尝一尝这新国土上的茶,看看这新国土上的风景。”

“味道,和京城里的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