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尔让他们活着。

拉约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伤,全是泡,全是血口子。

但他活着。

他也让那些人活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他问,“那条路——火说的那条路——是真的有吗?”

达达坐在他对面,也在看着火。

“有。”

“你怎么知道?”

达达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动物走的。”她说,“动物走的路,人也能走。只是没人走过。”

“那你怎么知道是往西?”

达达抬起头,看着西边。那边还是山,更高,更陡,更没人走过。

“因为那边有雪。”她说,“雪那边,是没人的地方。没人的地方,那些穿靴子的不会去。”

拉约什想了想。

“那雪那边呢?有人吗?”

达达摇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还去?”

达达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知道才去。”她说,“知道的地方,都有人了。”

那天白天,他们睡了一整天。

太累了。累到连梦都做不出来。就那么躺在石头上,躺在草上,躺在不知道什么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睡。

火在旁边烧着,噼啪,噼啪,像往常一样骂人。

但没人听。

那个叫火的女孩没睡。她坐在火边,一直看着西边,看着那些看不见的山,那些看不见的路。

博罗卡也没睡。她坐在火边,看着火,看着火里的影子。

两个女孩,一个看着火,一个看着西边,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火忽然开口了。

“他死了。”

博罗卡看着她。

“谁?”

“那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的。”

博罗卡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

火指着西边的山。

“山告诉我的。”

博罗卡没问山怎么告诉的。她只是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要死。”她说,“所以留下了。”

火看着她。

“你也知道?”

博罗卡摇摇头。

“我知道我会死。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在哪儿。但知道会。”

火想了很久。

“我怕死。”她说。

博罗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谁不怕。”

那只手很小,很凉,在博罗卡的手里抖着。

“但怕也得走。”博罗卡说,“路在前面。”

火看着西边,看着那些看不见的路。

“那后面呢?”

“后面没了。”博罗卡说,“后面只有死的。”

天黑下来的时候,达达把所有人叫起来。

“走。”她说。

没人问去哪儿。没人问还有多远。所有人都爬起来,收拾东西,往嘴里塞一块饼,然后跟着她走。

往西。往那些更高的山,更陡的路,更没人走过的地方。

火走在队伍中间,牵着博罗卡的手。

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后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老人还在那里。

坐在石头上,看着她们走。

一直看着。

直到看不见。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西边的山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在月光下黑得像一面墙。

但墙上有缝。

那是路。

动物走的路。

人也能走的路。

她走着,一步,一步,踩在石头上,踩在草上,踩在不知道什么的东西上。

火在烧。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