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宴会接近尾声。

水晶吊灯的光晕渐渐黯淡,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密转疏,最终归于沉寂。

沈听澜从社交场中抽身而出,像一条终于浮出水面的鱼,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浓稠而温暖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被修剪后的青涩气息,混着不远处玫瑰丛的甜香,形成一种令人恍惚的安宁。

她站在花园里透气,薄棠棠在她旁边玩秋千,赎罪趴在她脚边晒太阳。

小丫头自己就能荡得很高,藕荷色的裙摆像花一样绽开又收拢,笑声清脆地划破午后的宁静。

她不需要人推,只需要偶尔回头确认沈听澜还在,便又放心地飞向天空。

“听澜。”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风的声音。

沈听澜应声回头,发现是薄蕴华。

“姑姑。”

薄蕴华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上午那身湖蓝色的旗袍,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搭配同色系的阔腿裤,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手里端着两杯东西,正穿过草坪走来,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薄棠棠的笑声,还有秋千铁链轻微的吱呀声。

赎罪抬起头,看了一眼薄蕴华,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似乎已经判断好了来人没有威胁。

“听澜,”薄蕴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客厅里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感,“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薄家的人…习惯了试探。”

沈听澜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玻璃的温热,“我知道。”

薄蕴华看着沈听澜,目光复杂。

此刻,阳光落在沈听澜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

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美,而是一种历经打磨后的坚韧。

她的站姿很放松,但脊背始终是挺直的,像是一株在风中弯曲却不折断的竹。

“小烬等了你十五年。这件事,你知道吧?”薄蕴华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事实

沈听澜的睫毛颤了颤。

那颤动很轻,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知道。”沈听澜说,声音有些干涩。

“那你知道,他这十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沈听澜没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的柚子茶,一片柚皮漂浮在水面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薄蕴华看向远处,那里,薄烬正和几个亲戚说话,姿态从容,笑容得体。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薄蕴华的声音里充满回忆。

“那时候他才五岁。他妈是个很倔强的女人,不要抚养费,不要房产,只要孩子的抚养权。她带着小烬搬出了薄家,在外面租房子住,自己工作养活他。”

“他爸在他十岁那年出国,再婚,很少回来。他妈在他十五岁那年去世,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薄蕴华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