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回来的。”周雨晴说。

王雷点头。

“我知道。”

晚上九点,王雷回到宿舍。

楚风正在看书,李明和张浩在打游戏——和每一个晚上一样。

王雷爬上床,靠在床头。

他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苏蔓,方茹,陈小光……

他看着“高大海”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取出笔,在那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收起信纸,躺下。

窗外,星河在天幕上铺展。

千禧年倒计时111天。

但今晚,他睡得很安稳。

1999年9月17日,周五,下午四点。

武术社训练馆。

王雷换好训练服,站在场地边缘。老社员们正在两两对抗,呼喝声此起彼伏。丁锐站在一旁,偶尔指点几句。

看到王雷进来,丁锐走过来。

“昨天请假,有事?”他随口问。

“朋友那边有点事。”王雷说。

丁锐点点头,没有追问。

“今天练对抗。”他说,“我给你找了个对手。”

他朝场地那边招了招手。

一个穿白色训练服的男生走过来。他比王雷矮一些,但看起来很结实,走路时脚步很稳。

“这是林晓峰的弟弟,林晓杰。”丁锐介绍,“高一,和你一届。他也是新生,今天第一次来。”

林晓杰看着王雷,眼神里带着好奇。

“你好。”他说。

王雷点点头。

两人站到场地中央,戴上护具。

丁锐站在场边,吹了一声哨。

林晓杰率先出手——他的动作很快,拳路清晰,显然是练过的。但王雷能感觉到,他的能量场只是普通人的淡白色,没有觉醒迹象。

普通人。

王雷放慢了自己的反应速度,只用普通人能有的水平应对。格挡,闪避,偶尔反击。两人的对抗看起来势均力敌,甚至有来有往。

三分钟后,丁锐吹哨叫停。

“不错。”他看着两人,“林晓杰,你的基本功可以,但下盘还不够稳。王雷,你的反应速度很好,但进攻太保守了。”

林晓杰摘下护具,冲王雷笑了笑。

“你挺厉害的。”他说,“以后多指教。”

王雷点点头。

训练结束后,林晓杰先走了。王雷在换衣服时,丁锐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王雷说。

丁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琢磨。

“王雷,”他说,“你练过多久?”

王雷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年。”他说。

“几年?”丁锐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你这‘几年’,和别人不太一样。”

王雷没有说话。

丁锐也不追问。他拍了拍王雷的肩。

“下周市里的交流赛,你愿意去吗?”他说,“新生组,去看看也好。”

王雷想了想。

“可以。”他说。

丁锐点点头,转身离开。

王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丁锐,每次接触都在试探。但试探的方式很克制,点到即止,绝不越界。

他到底是什么人?

晚上六点,食堂。

王雷打好饭,找到楚风的位置。

楚风正在看一封信——不是电子邮件,是那种手写的、贴着邮票的纸质信。

看到王雷,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谁的信?”王雷随口问。

“家里寄来的。”楚风说,“我爷爷写的。”

王雷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楚风忽然开口。

“王雷,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朋友——周雨晴、高大海、还有其他人——以后会怎么样?”

王雷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楚风放下筷子。

“我是说,你现在的路,和他们的路,会越来越不一样。”他说,“你有能力,有责任,有必须面对的东西。他们呢?他们能跟上你吗?还是会被你甩在后面?”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

楚风看着他。

“那你希望是什么?”

王雷想了想。

“我希望……”他说,“他们能过普通的生活。不用担心深瞳会,不用害怕镇狱,不用知道千禧年倒计时是什么。”

他顿了顿:“但如果他们想留下,我不会推开他们。”

楚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吃饭。

晚上八点,王雷接到苏蔓的电话。

“刘耀辉有消息了。”苏蔓说。

王雷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什么消息?”

“他在H国首尔,住在一家酒店里。”苏蔓说,“每天出门,但不知道去见谁。我的人还在跟。”

王雷皱眉。

“他一个人?”

“目前看是一个人。”苏蔓说,“但他住的那家酒店,离高大海的疗养院只有三公里。”

王雷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说……”

“我不知道。”苏蔓打断他,“只是巧合也有可能。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巧合都值得警惕。”

王雷沉默。

高大海刚醒,刘耀辉就去了H国,住的酒店离疗养院只有三公里。

这是巧合吗?

还是……

“苏蔓姐,”他说,“能派人盯紧刘耀辉吗?如果他靠近疗养院……”

“我知道。”苏蔓说,“我已经安排了。你放心,高大海那边不会有事。”

王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苏蔓说,“高大海是你朋友,也是我认识的人。那次你为我疗伤,他全程放哨的模样,历历在目。”

她顿了顿:“那胖子,值得被保护。”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胖子,你要好好的。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H国看你。

晚上九点半,王雷坐在后山的石阶上。

夜风比昨晚更凉了,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山下校园灯火通明,教学楼里还有学生在晚自习。

他取出那张照片。

月光下,高大海的笑容依然憨憨的。

他想起初中时,胖子坐在他旁边,一边抄他作业一边嘀咕“你怎么写得这么快”。想起他们在后山分吃一包辣条,想起胖子说起许云琇时眼睛里的光。

他还想起那个夜晚,胖子挡在他身前,被那道黑雾击中的瞬间。

“胖子,”他轻声说,“你好好养病。等你回来,我请你吃一年的辣条。”

夜风轻轻吹过,像是回应。

王雷把照片收好,站起身。

他走下山坡,走向宿舍楼。

身后,星河在天幕上铺展。

千禧年倒计时110天。

但今晚,他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点。

1999年9月18日,周六,上午九点。

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

王雷站在自家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门开了。

“妈,我回来了。”

陈雅姿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周末有训练吗?”

“请了假。”王雷换鞋,“爸呢?”

“加班。”陈雅姿又缩回厨房,“中午回不回来吃不一定。你吃饭没?我熬了粥。”

王雷应了一声,走进自己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的台历翻到九月,床单是妈妈刚换洗过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窗台上的绿萝长出新叶,叶片上还挂着早晨喷过水的水珠。

他站在窗边,看向隔壁。

327-1号。

窗帘拉着,但门廊灯亮着。

方茹在家。

王雷想了想,走出房间。

“妈,我出去一下。”

“又去哪儿?”

“隔壁,借点东西。”

陈雅姿嘀咕了一句,没再追问。

王雷下楼,走到327-1号门前。

他按了门铃。

过了半分钟,门开了。

方茹站在门内,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她看到王雷,眼中没有意外。

“进来吧。”她侧身让出门。

客厅还是老样子——米色布艺沙发,原木茶几,靠墙一排书架。茶几下摊着一本翻开的书,还是那本《中国古代墓葬制度研究》。

方茹去泡茶,王雷站在书架前。

那本《千目之器源流考》还在老地方。

他抽出那本书,翻开扉页。

“赠方茹同学存正。林振华 1992年3月”

墨迹依然清晰。

方茹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茶几边坐下。

王雷在她对面坐下。

“刘耀辉去H国了。”他开门见山。

方茹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镇狱有消息渠道。”方茹说,“他去H国,是胡作非安排的。”

王雷皱眉。

“安排什么?”

方茹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杯,看着水面。

“刘耀辉在平和镇经营多年,和胡作非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深。”她说,“顺达商贸的法人变更,只是表面上的切割。实际上,他一直是胡作非的钱袋子。”

“那他为什么去H国?”

“因为陈小光的案子,廖家申查得太紧了。”方茹说,“胡作非需要有人出去避避风头,顺便处理一些境外的事。”

王雷看着她。

“什么事?”

方茹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高大海在H国疗养,对吧?”她问。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夏令营那场袭击,深瞳会用的‘黑蚀能量’,和镇狱的‘血雾’是同源的。”方茹说,“高大海中的那道黑雾,不只是普通的能量侵蚀——那是某种‘标记’。”

王雷的手握紧。

“什么标记?”

方茹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书架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王雷。

王雷接过来看。

那是一份医疗报告的复印件——H国某家医院的诊断书。患者姓名被打了码,但诊断内容清晰可见:

“患者体内残留异常能量波动,与常规能量侵蚀不符。经多次检测,确认该能量具有‘定向共振’特性,即在一定距离内,可被特定频率的能量源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