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南地登车离沪,北地收信沸腾

“妈,这会不会太急了,香芹她爸能同意吗?”

说实话他对于结婚还是有些忐忑。

江母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大儿子的脑门。

“你懂个屁,人家心里指不定多怕咱家发达了反悔,你赶紧去,保准人家比你还急。”

事实也确实不出江母所料。

江朝明提着东西上门,刚把话头一露,对方连客套推辞都没有,当场就拍着大腿高兴的答应下来。

很显然女方家里也打鼓,毕竟一年谁敢保证呢!

特备是江朝阳现在出息的连市里领导都亲自登门,自家闺女要是再拖一年,这婚事黄了也说不定。

最后两家都有意之后,一拍即合,直接把日子定在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来是传统择吉的好日子,二来也图个未来团团圆圆的喜庆寓意。

婚期一定,江家立刻忙的脚不沾地。

江朝阳一边顶着寒风跟街道妇联核对去北大荒的人员名单,各种文件。

一边还得抽空帮着大哥满大街的采购结婚用品。

对此江朝阳其实也在给自己未来提前了解一下。

毕竟他真不知道这时候结婚都啥流程。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其实想多了。

跟着忙活一遍江朝阳才发现,五十年代的结婚讲究个实实在在。

没有以后那种张口就要彩礼的规矩,除非是打算卖女儿老死不相往来的家庭。

这时候才会厚着脸皮要一笔大钱,不过这钱要完以后就不会再走动了。

正常家庭这时候基本就是一张新床,一个新搪瓷脸盆,好点的就再加一把暖水壶。

如果条件更好一些,一般就再多打上一套或者多套新柜子。

这就是这时候城里绝大多数家庭的情况。

至于自行车,这年头根本不是结婚的必需品。

很多普通双职工家庭结婚后勒紧裤腰带攒上一年,都不一定舍得买一辆自行车。

江朝阳跟江朝明两人一路忙活,东西也一件件搬进家门后,房间的分配也提上了日程。

经过一家人的商量,干脆把江朝霞和江朝亮俩小的住的那间房腾了出来做新房。

江朝霞抱着自己的铺盖卷,搬进了大哥原来在客厅隔出来的那间小偏屋。

虽然挤了点,但好歹有了点大姑娘的私密空间。

江朝亮则最兴奋。

一分完就抱着自己那个塞满荞麦皮的破枕头,颠颠的跑到江朝阳屋里。

一副等你走了,这屋就是我的架势。

忙忙碌碌中,日子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节。

跟其他院里挂着灯笼不一样。

江家大院里已经贴满了红彤彤的双喜字。

一大早,江朝明就换上了一身新的蓝色工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绸花,依旧借了张大爷家的二八大杠,喜气洋洋的去接新娘子。

江朝阳则站在院子门口一边发着糖,帮着江父江母招呼前来贺喜的街坊四邻。

五八年,正是习俗新旧交替的最后节点。

这时候既有老辈人念叨着拜天地的传统规矩,也有新式革命化婚礼的简约作风。

不过江家现在有了江朝阳这个国家干部。

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新式的革命化婚礼。

所以在街坊亲友的一声声道贺声中,大哥江朝明载着新娘子一路进了大院。

王主任也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站在院子正中间充当司仪。

没有繁琐的其他仪式,只是让两个新人一同举着那张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书,声音洪亮的宣读着两人的革命誓言。

最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哄笑声中,街坊邻居们端着搪瓷缸子,围坐在院子里摆开的几张桌子旁,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婚宴。

一直到下午人群散去,收拾完残余之后,一家人又去照了一张全家福,才彻底结束喧嚣忙碌的一天。

傍晚。

江家的屋子里亮起昏黄的白炽灯。

客厅隔出来的江朝阳那间屋子。

江母正站在他的小床边上。

一个大号的粗布包袱正被塞得鼓鼓囊囊,一双双千层底的棉鞋用力的按进角落里,接着又往缝隙里塞着厚实的粗线袜子。

小屋的空气里,也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别气氛。

江母强忍着不舍,一边塞,嘴里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嘱。

“二囡,你们那边天寒地冻的,我给你多带了几双鞋垫,你勤换着点。”

“我和你说,这人的脚要是冻坏了,直接就废了一半。”

说着,她又拿出一摞裁得方方正正的灰布补丁布,直接用一块红布包好塞进去。

“这些补丁布都给你裁好了,到时候衣服哪里磨破了就赶紧补补,不然棉絮跑了就不暖和了。”

江朝阳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有些唠叨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妈,你不用塞这么满,我们那边啥也不缺,真不够了我能去供销社买。”

江母却根本不听他的,转身走出小屋。

然后从厨柜里掏出一大包前面特意多买的大白兔奶糖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一股脑都往包袱里装。

“既然你说你们那边肉多,那妈就不给你带肉了。”

“主要咱们这边肉票也不好弄,买了也不好带,正好老大结婚他们单位能给多批不少糖票。”

“这些糖你带回去,别自己一个人省着吃,也别傻大方的都散给人家。

江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小市民的精明。

“你该给领导尝尝就给领导尝尝,该给晚秋那闺女留的,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感情方面你仗着自己是干部就不开窍。”

最后,江母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带着香味的香皂,外加两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小心的用纸包了起来。

江朝阳一看这阵势,顿时哭笑不得的走上前。

“妈,我们那边有肥皂,你不用给我带这些,我一个大男人擦什么雪花膏,这不让人笑话吗。”

江母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起眼睛骂道。

“谁说是给你的,我是给晚秋那个闺女带的,你一个大男人擦雪花膏干什么,你皮糙肉厚的冻不坏!”

“人家大闺女皮肤嫩,得多擦擦这个保护好。”

旁边正帮着叠衣服的江朝霞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摸出一个带着花样的塑料发卡,献宝似的塞进包袱里。

“二哥,这个发卡是我给二嫂的,大嫂今天也戴了一个呢!”

“这可是现在我们沪市最时髦的样式!”

江朝霞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补充。

“而且这雪花膏可是咱们这边刚出的新货,香着呢,你们那边供销社肯定买不到。”

江母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着还压低声音传授经验。

“到时候你别傻乎乎的说是家里给的知道吗?”

“你就说是你自己记挂着她,专门跑去百货大楼买的!”

江朝阳看着恨不得手把手教自己谈对象的老妈,顿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妈,我自己买了礼物,你们就别操心了,你看。”

说着,江朝阳从军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

小心翼翼的在桌面上展开,露出里面一块闪烁着银光的沪市牌女士手表。

江朝阳顺势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那块同样的男表。

“而且我自己也有呢,我们俩戴一样款式。”

江母反应过来,心疼的脸都白了。

伸手就在江朝阳胳膊上重重的掐了一把。

“你个死孩子,就知道花这种冤枉钱,这东西多贵啊!”

“你买一块表还不够,还买两块,你一年在那边累死累活挣那点工资,全砸在这些没用的上面了!”

“你种地还看时间啊!”

江朝阳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笑呵呵的算着账。

“妈,我好歹是干部,就算种地我不得看看啥时候下工么。”

“而且我们就说这表,最少我能戴十年吧!”

“我买的时候一块才一百三,算下来一年才十三块钱。”

“再说这恰好是咱们沪市本地产的,现在还不要票据,你看着吧!”

“以后这些东西可都得要工业券,到时候价格算下来得更高。”

说完江朝阳指着那两盒雪花膏,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所以这么算下来,我这个比妈你买那些擦完就没的雪花膏划算多了。”

江母哼了一声。

“你妈我疯了这辈子也不可能买够一百块钱的雪花膏。”

“算了,反正我是说不过你。”

“但你以后钱得好好攒着听到没有,等结婚之后有的是地方花钱,别当了干部就花钱大手大脚的!”

“你这次回来我看你就多了花钱的坏毛病。”

教训完老二。

江母顺势又走出小屋,转头看向坐在桌边正小声说话的新婚小夫妻。

“你们俩也是啊!”

“既然成家了,咱们家的规矩就得改改,以后工资你们自己拿着,日子也是你们自己过。”

“要是不知道攒钱出了事,可别指望我跟你爸救济你们。”

江朝明一听这话,赶紧拉着香芹站起来。

“妈,这你放心,我跟香芹商量过了,现在我俩都结婚了,再在家里白吃也不合适。”

“不过我这一年基本不在家住,就香芹一个人在家里吃饭。”

“我们一个月给家里交十块伙食费怎么样?”

江母一听这个数字,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媳妇天天吃龙肉能吃十块钱啊!”

“你妈我稀罕赚你这个钱,给五块生活费就行了。”

刚嫁进来的香芹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听这话立刻走上前,挽住江母的胳膊语气诚恳的说道。

“妈,阿明哥跟我说了,他以前就没给家里交过多少钱,这次办酒席也是家里出的钱。”

说完香芹看了一眼大哥江朝明,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两个都有工资,一个月交十块真不多,您就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