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在摇晃。

孙立人也站了起来,没有动,站在那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杜聿明。

余韶也站起来了,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垂在腰侧,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廖耀湘站起来,挡在杜聿明身前,张开双臂像护雏的老母鸡。

“老戴,冷静。老杜还没有动手,他来找过我,他不打算执行命令。”

“不打算执行?”

戴安澜的声音更大了,“你信?我不信!”

孙立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寒:

“杜长官,委员长的命令是什么时候到的?”

杜聿明没有回答,廖耀湘替他回答了:

“今天傍晚。”

“傍晚到的,现在快半夜了。”

孙立人的嘴角微微上扬,“杜长官考虑了好几个小时,一定考虑得很周全吧。”

杜聿明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是军人,听令行事,委员长的命令他不能不听,可是李云龙是民族英雄,是不该杀的人。

他像一块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的石头,左边是忠诚,右边是良知,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司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云龙看着他,目光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杜聿明的肩上。

“从哪里得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

“遵从命令?对我动手?”

杜聿明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戴安澜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杜聿明!你糊涂啊!李司令在彬文那救了第200师的命,在同古帮我们守住了阵地,在仁安羌解了英缅军的围,在腊戍炸死了两万多鬼子。”

“他是我们的恩人,是民族英雄。”

“你要抓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杜聿明没有说话,孙立人替他回答了:

“他不是糊涂,他是愚忠,委员长叫他去死,他也会去死。”

廖耀湘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他看看杜聿明,又看看李云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云龙抬起手,戴安澜和孙立人安静了下来,坐到椅子上。

“老杜,”

李云龙终于开口,“你真的为了一道命令,置十万将士于不顾?”

“你应该知道,我如果出了意外,远征军会发生什么?”

杜聿明抬起头,看了李云龙一眼,又低下头。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司令,我是军人,我......”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是军人,听令行事,委员长让他抓人,他就得抓。

委员长让他杀人,他就得杀。

没有为什么,没有对不对,只有军令如山。

李云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来。

他的身影在煤油灯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巨人。

他走到杜聿明面前,俯视着这个黄埔一期的老将,这个在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这个被一道命令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军人。

“杜聿明,”

他的声音充满了叹息,“我对你很失望。”

杜聿明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了一拳。

周围孙立人、戴安澜也都无比失望的看着杜聿明。

杜聿明是愚忠,他们可以理解,但无法认同。

委员长是最高统帅,他的命令应当服从,但委员长也是人,也会犯错,也会害怕,也会猜忌。

当一个人站在最高处、手里握着最大的权力时,他害怕失去,害怕一切不受控制的东西。

李云龙就是那个不受控制的东西,所以他要除掉。

而杜聿明,就成了他手里的刀。

可作为人,应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不是为了一道命令,残害忠良。

杜聿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李云龙已经不对他抱有期望,他转过身,正要下令,廖耀湘突然站了起来。

“李司令,”

廖耀湘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替老杜求个情。”

“他是军人,军令如山,委员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但他没有动手,他来找过我,他问我的意见,他在犹豫,他在挣扎。”

“这说明他心里有是非,有对错,有良知。”

“他只是被困在了军人和良知之间,走不出来。”

廖耀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李司令,老杜不该死,他是抗日名将,是远征军的副总指挥,是同古之战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