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站在石屋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韩昌坐在门槛上擦剑。
他擦得很慢,已经擦了一个多时辰。
那把剑已经不是锈剑了——上次燃烧本源灵力注入剑内,满身锈迹剥落殆尽,露出晶亮如霜的本色。雪亮的剑身映着晨光,像一截刚从冰河里捞上来的月光。白虹靠在一旁看他擦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锈的时候不见你擦这么久,这么亮还擦什么。”韩昌头也不抬,用一块崭新的白布最后擦了一遍,把剑身擦得能照出人影,然后还剑入鞘,动作很轻很柔。
“它该休息了。”他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看向白虹,“我也该陪你去东山谷看每一天的落日了。”
白虹轻轻点头,丝毫没有惊讶,因为他从未爽过约。
说完这话,韩昌和白虹连招呼都没打,竟真的就转身走了。两个人顺着荒原边缘那条土路往东走,背对着石屋,背对着这些年来所有的刀光剑影。晨光从双日初升的方向铺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又在荒原的热风里慢慢变淡。众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晨光与荒原的交界处。
没有谁开口挽留,因为他们都知道,韩昌说收剑,江流云来了也劝不动。
他要去陪白虹看东山谷的落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们只能行注目礼了。
清澜和黯并肩站着,目送那两道背影消失。黯伸手拍了拍清澜的肩,动作轻得像怕打扰她。清澜用衣袖抚了抚眼睛,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自己腰间那把归尘剑上。
师父收剑了,她该继续了。
阿芜站在人群边缘,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层因紫府定魂丹而新生的血色从皮肤底下一层层透出来,脸颊泛着极淡的红润。她的眼睛因昨晚的篝火而闪闪发亮,是一种不再躲闪任何人的、踏实的亮。不远处阿沐端着一大盆赤金薯从村子里跑来,明明隔着足足小半里地,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跟前,盆里的赤金薯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清澜不禁心里一动——这个年轻人在归墟这片灵力极低的星域,单凭凡人的腿脚就能跑出近乎瞬移的速度。阿沐把赤金薯往石桌上一放,给众人分了一圈,然后走到阿芜面前,摸摸后脑勺,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阿妈叫你趁热吃。”
阿芜低头看着那几块赤金薯,嘴角弯了弯。昨夜的篝火已经冷了,那根插在村口的树枝还在风里晃,而昨夜的手和今晨的赤金薯一样,带着明明白白的人间温度。阿沐站在她跟前,舍不得走,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一阵子她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众人看在眼里,不笑,只安静地吃赤金薯。
清澜放下赤金薯,走到阿沐面前:“我们要去另一个星球。可能很危险,也会很辛苦。你愿不愿意一起来?我教你功夫。”阿沐的答案来得极快,拼命点头,又说“我去说一声”,眨眼就没了影子。过了片刻,他又眨眼着跑了回来,背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气喘吁吁,望着阿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而阿芜则正在看向天边的云海。
清澜又把目光转向太古。太古黑暗始祖立在石屋旁边,身形已化作一个面容温淡的中年男子,青衫落拓,气度沉静,看似寻常,眼底却藏着洪荒般的深意。“我们缺个军师。先生有兴趣一起吗?”清澜问得直接。太古望着众人,又望了望天边正在升起的双日,半晌,他负手点头:“正好无事,那就去看看。”
镜灵和霓漪没有随行。镜灵要暂时去知遇星,取回当初分身消散后化成的那一粒灵丹,霓漪便陪他同路。两人走时手是牵着的,只说声:“再见”,再没有回头。清澜知道答案:再见,只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