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来。”林逸继续说,“哪怕知道她不可能回来,还是在等。”

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她就是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兑现的约定。这三千年来,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门口,期待那扇门会被推开,那个穿著粗布衣服、脸上带著泥巴的女孩会再次出现,歪著头问她饿不饿。

但她心里清楚,那扇门再也不会被推开了。

林逸看著她,忽然开口:“想不想恢復正常?”

特蕾西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光亮。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光芒。

特蕾西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张开嘴,想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但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不敢问。

她怕这是一场梦。

她怕自己一旦开口问,这个梦就会醒,她会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的木屋里。

所以她只是跪在那里,仰著头,用那双含著泪水的眼睛看著林逸,嘴唇微微张合,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林逸没有跟她继续耗下去的意思。

圣女的战斗力,从墙上那些刻痕描述中就能窥见一二。

灭世级的怪物,屠杀半个世界的生灵,这种战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张王牌。

但前提是——她得是可控的。

林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特蕾西。

“你现在的状態,我不可能带你出去。我需要一个能正常行动的人,不是隨时可能发狂的定时炸弹。”

特蕾西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明白。

她太明白了。

那个女孩,那个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孩,就是被她炸得最碎的那一次。

“所以,得先把你治好。”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晓看向他。

那目光很直接,意思也很明確:这傢伙还有救?

苏晓见过太多被改造过的人,也见过太多在疯狂中挣扎的灵魂。

灵魂被割裂成这种样子,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已经是一个奇蹟。

想让她恢復正常?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逸对上苏晓的目光,摆了摆手。

“小意思。”

苏晓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靠回门框边。

既然林逸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这是他和林逸搭档以来形成的默契。

特蕾西愣愣地看著林逸,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意思?

她听错了吗?

她这种情况,被那些术士用最残酷的手段改造过的灵魂,被割裂成这种诡异形態的存在,在她自己看来都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怪物。

在这个穿著黑色牧师袍的人口中,只是“小意思”?

林逸没有给她继续发呆的时间。

他向前一步,站在特蕾西面前,抬起右手。

“別动。”

特蕾西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这场梦就会醒,这唯一的机会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林逸將自身的深渊之力凝聚成最纤细的丝线,从特蕾西的眉心探入,沿著她灵魂的裂隙缓慢渗透。

疼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感。

就像有人用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把她被割裂的灵魂重新压在一起。

“啊——!”

特蕾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死死抓住林逸的手臂。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却连一丝血跡都抓不出来。

她的嘴张开,露出那排曾经撕碎过无数人的牙齿,狠狠地咬向林逸的手腕。

那一刻,她的眼睛又出现了变化。

翠绿色的瞳孔开始收缩,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是疯狂的前兆,是被改造后的战斗本能被疼痛刺激时的应激反应。

如果这一口咬实,以她灭世级怪物的咬合力,普通人的手腕早就被咬断了。

但林逸不是普通人。

就在特蕾西的牙齿触及他手腕皮肤的那一瞬间——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林逸体表浮现。

那是安娜亲自授予的祝福,是死亡屋主人对林逸的绝对庇护。

在这座死亡屋內,任何试图伤害他的行为,都会被这道光芒挡下。

特蕾西的牙齿咬在那道淡金色光芒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不是林逸的手腕断了,而是特蕾西的牙齿上崩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她吃痛地鬆开嘴,发出一声呜咽,但双手依然死死抓著林逸的手臂,不肯放开。

特蕾西鬆开嘴,鬆开手,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仰著头,任由林逸的手掌继续盖在她额头上。

眼泪无声地流淌。

特蕾西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十道深深的指痕,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她没有叫出声,没有再试图攻击林逸。

她在忍。

三千年来,她第一次真正地想要忍住。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