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挡在额头前。
左手背干净如初,没有任何盾牌印记,也没有纹路,只剩下一块有些褪色的廉价电子表。
表盘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16:30。
“爸爸!”
一个背着粉色小书包、扎着双马尾的身影从幼儿园栅栏门里飞奔出来。
丫丫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陈霄的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陈霄把她抱起来,用力在怀里掂了掂,那股充实的重量感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爸爸,你怎么又来晚了呀?小朋友们都被接走啦!”
丫丫撇着小嘴,故意在他耳朵边上大声抱怨。
陈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得有些憨厚。
“路上下了一场大雨,公交车耽误了点时间,这不赶上了吗?”
他抱着女儿,顺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路边的小摊贩正吆喝着卖着煎饼果子。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狼狈地躲避着洒水车喷出的水流。
那人长得有点像张敬德,但此刻正骂骂咧咧地拍打着打湿的裤脚,眼神里满是市侩。
陈霄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有些陌生又熟悉的京城。
天空很蓝,没有了那种粘稠的灰色云层,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那张折叠过的幼儿园缴费单还在。
但他没注意到,缴费单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紫色的公章。
公章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结。
“爸爸,我们晚上吃排骨好不好?我想吃那种甜甜的排骨。”
丫丫趴在他肩膀上,晃悠着小腿。
陈霄紧了紧怀里的女儿,转过身,走向那条通往家的小巷子。
“好,买三斤排骨,再给你买个大西瓜。”
他没回头,也就没看到,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一个半透明的黑色方块正静静地躺在下水道口里。
那个方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闪烁了一下红光。
“嗡——”
陈霄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一个没有号码显示的来电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没有“接听”或者“挂断”的按键,只有一行血红的小字在滚动。
“尊敬的用户,您的资产清算程序因外部干扰强行中断,已为您转接人工投诉专线。”
陈霄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接起电话,并没有放在耳边,而是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极力克制的、带着愤怒的男声。
“陈霄,你以为格式化了本区域代理商,这笔账就能一笔勾销吗?”
“‘董事会’的总账单,从来没有人能逃掉。”
陈霄听着那声音,重新露出了那种欠揍的笑意。
“人工服务是吧?我还以为你们倒闭了呢。”
他抱着丫丫,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
“记住这个号码,待会儿我会发个定位给你们。”
“别在电话里逼逼赖赖,想要钱,带上利息清单,自己过来拿。”
陈霄关掉屏幕,直接将手机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爸爸,你在跟谁说话呀?”
丫丫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陈霄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看向远方逐渐汇聚的阴云。
“一个卖保险的,不用理他。”
他刚走出巷口,一道穿着灰色风衣的身影就挡住了去路。
那人手里捏着一张新的协议书,脸色惨白,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