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林富,当年他离开六合时,这孩子才五岁。

孩童记忆模糊,只残留一丝幼时白皙帅气叔父的模糊印象,对不上如今的模样,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用这种误会来作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曾知县,原本还惊疑不定,想稳一手的,结果听到张茂和林富的话,又开始秀操作了。

对!

国公亲侄子都说是假的,那必然是假冒无疑!

曾知县瞬间底气回归,怒火再次升腾,厉声怒骂:“好一个胆大妄为的狂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我六合地界假冒当朝勋贵,朝廷三公!真是狗胆包天罪该万死!”

“来人!速速锁拿这伙招摇撞骗之徒,严加审讯,从重定罪!”

他心底暗自笃定,近几年的确有不少亡命之徒,效仿应国公当年冒名入仕的经历,四处冒充权贵,招摇撞骗,妄图一步登天。

应国公从寒门秀才冒名九品主簿,一路逆袭登顶人臣之巅的传奇经历,早已传遍天下。

无数底层之人眼红艳羡,铤而走险效仿冒充,妄图复刻神迹,这类案子近些年屡见不鲜。

在曾远看来,今日之事,不过又是一个妄图冒充权贵,一步登天的大胆狂徒罢了。

就在曾远准备命人动手时。

“县尊大人且慢!万万不可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秀才快步挤出人群,神色焦急,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

此人名叫张德贵,乃六合本地秀才,在乡里也算小有名气。

今日张茂父亲七十大寿,他受邀前来赴宴。

原本只是想着喝杯酒,谁曾想到,刚到酒楼附近,便看见张茂、林富两人从二楼扔下来。

那一刻,张德贵也是震惊不已。

整个六合县,谁不知道张茂和林家不好惹?

竟然有人敢同时招惹这两家,这不是疯了吗?

所以他一直站在人群后方观察。

直到后来,林川从酒楼走出来,站在台阶之上,张德贵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瞬间浑身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是他!

真的是他!

张德贵与林川乃是当年六合县学同窗,年少时一同寒窗苦读,求学备考,交情不浅。

洪武二十五年,他曾在应天府衙门前偶遇林川。

彼时林川冒名顶替,在江浦混成了代理知县,初入仕途行事谨慎。

为了避免暴露,他当时故意装作不认识张德贵,直言对方认错了人。

年轻时候的张德贵,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因为他很清楚,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后来,应天府有人来六合县暗中打探林川情况(马通判派人),张德贵深谙祸从口出的道理,不敢多言半句,只推说认错之人,此事便就此翻篇渐渐淡忘。

即便后来京师传出有位刑科给事中林川敢言直谏,乃士林风骨,张德贵也只当是同名而已。

直到六年前,当今圣上奉天靖难,北平布政使林川功勋盖世,封公拜相位极人臣。

朝廷传出消息,应国公出身六合,曾经冒名入仕,张德贵这才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

经过他多方打探,细细求证,才骇然得知,那位名震天下的应国公,竟是自己当年的县学同窗!

那一刻,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当年谨言慎行,未曾多事,否则早已引火烧身祸及家族。

时隔十几年,再见故人,昔日同窗穷儒,如今已是当朝太傅、国公首辅,位临人臣之巅。

张德贵心思通透,十分清醒,很快想通。

林川身居国公,却微服在此,定然是低调回乡,不想惊动地方铺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