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此言看似谦逊,实则是在表达,自己官身源自洪武,与建文朝廷无半分干系。

换言之,他今日随燕王靖难,不是背主求荣,而是拨乱反正。

堂中众人都是官场老油条,自然听得懂。

有人心中暗叹,林阎王还是那个林阎王,人狠话不多,一句话就划清界限,摆明立场。

林川转过身,面向堂内众官,声音抬高几分。

“李参政明辨大势,心怀苍生,不愿济南百姓遭受战火屠戮,今日率三司官吏开城纳降,免去兵戈厮杀,保全一城军民,此乃大功一件。”

当众给李扩定性功劳。

并非畏敌贪生背主,而是明辨大势,心怀苍生,保全军民。

同样一件事,换个说法,便从卖城求生变成了顺天应命。

堂内不少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林川既然当众这样说,便说明燕军暂时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只要顺着这个台阶下,许多人便能保住性命。

李扩更是立刻接住话头,神色肃然,开口表态:“建文矫诏自立,逆天窃统,我等山东官吏,起初受朝堂蒙蔽,看不清真相,直至拜读林公所写檄文,方知燕王奉天靖难,乃是匡复皇统,拨乱反正。”

“今日开城,并非惧兵锋,乃是归顺正统,保全百姓,济南一城军民,皆感燕王仁德。”

这话说得漂亮,既把自己摘了出来,又把林川捧了上去,还顺手给燕王戴了一顶仁德的帽子。

滴水不漏。

林川看了李扩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老李还是老李。

当年能在山东官场坐稳按察使的位置,果然不是吃素的。

这套说辞,既体面,又保命,还把众官往同一条路上带。

在场这些人,只要不傻,接下来都知道该怎么说话。

正当二人对话落幕,门外再度响起高声唱喏。

“燕王殿下到!”

朱棣一袭龙纹甲胄,身姿挺拔,龙行虎步迈入大堂。

朱高煦、张玉、朱能一众武将紧随身后,甲胄铿锵,气场强横。

文官们平日里在衙门里写公文、打官腔,哪见过这等阵仗?

一群杀出来的武将站进大堂,空气都像被刀刮过一遍。

山东三司官员不敢怠慢,齐齐躬身跪拜。

“参见殿下。”

“平身。”

朱棣声音低沉,不带过多情绪,径直走到主位落座。

下一瞬,他抬手指向左侧下首空位:“方伯,你坐此处。”

堂内骤然一静。

不少山东官员眼皮一跳,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左侧下首,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主位之下,左尊右次,这个位置离燕王最近,既显亲近,又示分量。

寻常臣子莫说坐,便是多看一眼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官位够不够硬。

朱棣当着山东三司官员的面,让林川坐在那里,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摆在桌上。

这是嫡系心腹!

众人这才彻底看清,林川在燕王心里的分量。

先前他们只知道林川是北平布政使,是燕王身边的文臣心腹。

可心腹也分三六九等。

有人是能递话的心腹,有人是能办事的心腹。

还有一种,在公开场合位居王驾之侧,让所有人都看见的心腹。

林川显然是最后一种。

不少官员暗暗垂眸,心里飞快改了算盘。

以后得跟林藩台走近些。

不说飞黄腾达,至少能少挨几刀。

林川没有推辞,向朱棣拱手一礼,坦然落座。

朱高煦等武将仍站着,无人面露异色,均对此习以为常,彷佛这个位置本就该林藩台坐。

众官看在眼里,又是一阵心惊,意识到林川或许是燕军的二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