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寒风拍打帐布。

案上的灯火也不安分,火苗被风声惊得左右摇晃,将铁铉与盛庸的影子拉长。

二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济南城防图,低声商议守城之策,一条条布置随之定下。

收拢溃兵,紧闭城门,安抚百姓,整顿粮仓,修补城防,布置弓弩滚木,调派死士守住要害......

这些都是守城的本分事,也是眼下必须做的事。

可铁铉心里清楚,只靠这些,还不够。

燕军不是寻常流寇,朱棣也不是寻常藩王。

那位燕王能从北平杀到山东,靠的绝不是运气。

如今德州已失,李景隆大败,燕军士气正盛,若真让他们围住济南,日夜攻城,城中一万余兵马未必撑得住。

硬守,是下策。

拖,是中策。

要破局,必须出奇。

良久,铁铉眼摇了摇头,沉声开口:“硬守损耗太大,我有一计,不如诈降!”

盛庸眉头一挑:“怎么说?”

铁铉手指落在城门位置,缓缓道:“我等可假意开城归顺,诱燕王入城,城门暗设千斤铁闸,待其入门之后,立刻落闸,断其生路。”

说罢,一拳砸在城防图上:“除去燕王,燕军群龙无首,自然溃散!”

盛庸眼前一亮,忍不住抚掌:“此计甚妙!虽略有阴险,却十分管用。”

燕军再强,强在朱棣,若朱棣一死,诸将各有心思,军心必乱,到时别说攻济南,只怕能不能全身退回德州都难说。

铁铉冷哼一声:“两军交战,堂堂正正固然可敬,然平叛燕逆,能赢才最要紧!战场之上,仁义道德若救不得一城百姓,不过是挂在嘴边的好听话。”

盛庸瞧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你们读书人的道理就是多。”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讥讽。

铁铉也不恼。

盛庸又道:“可若燕逆不上当,或杀不死朱棣,又该如何?”

铁铉沉默片刻,道:“若他不上当,那便学北平旧事。”

盛庸一怔:“北平旧事?”

铁铉缓缓道:“昔日林川悬太祖圣像于北平城头,使我军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攻城,今日我铁铉便悬太祖牌位于城门,看朱棣如何敢攻!”

“前有林川悬挂太祖圣像,今我铁铉便悬太祖牌位与城头,虽拾人牙慧,却不失为守城良策!”

话虽如此,但铁铉脸上露出几分复杂。

又是林川,此人本是朝廷臣子,如今却在燕王帐下风生水起,偏偏他做过的事,又确实好用。

北平守城一战,硬是让天下人记住了这个名字。

铁铉越想越觉得别扭,总觉得自己好似活在林川的阴影中。

这个滋味,就像读书多年,自以为文章已成,结果一抬头,发现前头有人早把题做完了,还顺手写了批注。

盛庸却没想那么多,听完之后,神色中多了几分赞赏:“参政能屈能伸,能守能谋,济南有你,是城中百姓之幸。”

铁铉摆了摆手:“空话少说,做事要紧。”

二人随即分工。

盛庸负责军中布置,抽调精锐死士,暗藏城门两侧。

又命工匠连夜拆卸重铁,架设千斤铁闸,暗藏机关。

那铁闸厚重,数十人合力方能挪动,一旦从城门上方落下,莫说人马,便是铁骑冲撞,也休想轻易破开。

这东西若落得准,便是阎王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