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陈平在院中收了功,抬手擦了把汗,走进厨房,刘老锅已经把饭摆好了,桌上摆着一大碗炖肉,两碗稠粥,一碟腌菜,几个杂粮饼,热气还在往上冒。

刘老锅早就习惯了,炼脏境的食量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每顿备这些还嫌少。

陈平端起碗,先把炖肉扒了大半,肉炖得烂,带着点酱香,吃完才去拿粥碗。

刘老锅坐在对面,拿着饼慢慢吃,也不说话,院子里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把院角那棵枯树的枝条压得轻轻一颤。

天色灰白,云厚得像一块整的,压着整个青口镇,把光线都滤去了大半,远处码头上的喧嚣声透过墙传进来,隐隐约约。

吃到一半,院门被叩了两下,节奏不轻不重。

陈平起身去开门。

疤脸站在门外,见陈平开门,拱了拱手,开口:“陈爷,来汇报。”

陈平侧开身,道:“进来坐。”

疤脸愣了一下,抬脚跨进院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坐得很直。

陈平重新坐回去,端起粥碗,抬了抬下巴:“说。”

疤脸应了声,开始汇报,码头这边昨日进出的船只,灰水场这边新登记的人手,西市那边的眼线最近盯着的几个可疑面孔,一件一件往下说,声音不高,条理清楚。

说完常规的,疤脸顿了顿,开口:“还有一件事,最近眼线传来,白帮把外围那些散出去的人全部收了回去,还有眼线看见下河县多了些陌生面孔。”

陈平手里的粥碗放下,没有说话,沉默了几息。

白帮收缩,这不是寻常的动作。

上次城西的事,白帮拔掉了几个眼线,那时候陈平就清楚,白帮并不是找不出眼线,而是不愿将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如今遍地流民,想从中找出一两个眼线,无比困难。

他开口:“把那些容易暴露、风险高的位置上的人扯下来,减少损失。”

疤脸点头应下。

陈平想了想,问道:“灰水场那边挑出多少人了?”

疤脸道:“现在已经登记在册的有二十人,但有部分人还在观望。”

陈平点了点头,开口:“没事,若是觉得当眼线过于危险,也可以分到芦花村打渔,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动作不要太大,慢慢来。”

疤脸应声,起身告辞,脚步声出了院门,渐渐远了。

刘老锅坐在对面,把最后一口饼吃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开口。

陈平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起身去找吕程。

吕程府上,堂内只有两人。

堂外的风把窗纸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下,炭盆里的火烧得稳,把这一小块地方烤得暖融融的,和外头的寒意像是两个世界。

陈平把疤脸汇报的事说了一遍,白帮收缩,陌生面孔出现,两件事放在一起。

吕程端着茶碗,听完,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片刻,慢慢道:“你把那些暴露风险高的眼线撤了?”

陈平点头。

吕程嗯了一声,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白帮收缩是对的,这种时候,他们不会在龙头祭前主动生事。”

陈平开口:“那些陌生面孔?”

吕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盯着就好,不必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平身上,开口:“关于如何突破明劲,李缘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陈平点头。

吕程转过身,从身后书架上取下一张图,展开,摆在陈平面前,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线路和点位,开口道:“这便是外十六、内十六关窍图谱,只是个大致位置,每个人体质不同,关窍的位置、冲刷时间都有所不同,提前看一遍,心里有个大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