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嘴唇发紫,还想扯个笑。

可笑没扯出来,人先呛出一口黑水。

而鬼子那边汽艇被炸,等于捅了马蜂窝。

对岸堤坝上,很快响起密密麻麻的皮靴声,还有伪军压着嗓子的叫骂。

老班长手臂一压。

“隐蔽!全体静默!”

刚渡过河的队伍连一口匀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地扑进烂泥里。

上百号人把口鼻压低,堤坝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狼狗的哼嗅声,也越来越清楚。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一副担架上,传出半声压不住的呻吟。

一个胸口重创的老兵伤口泡过脏水,高烧烧得人已经没了意识。

他那几声哼,刚忙被旁边的卫生员捂住。

但最要命的是十步外,一个随行村妇怀里的婴儿醒了。

小家伙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吓得村妇脸瞬白。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四周趴在泥水里,拿命护着他们的战士,眼泪止不住的掉。

然后她抖着手,捂住了孩子的口鼻,甚至还想把孩子按回身下那滩臭水里!

“别!”

软软眼疾手快,连忙扑了过去。

然后硬生生掰开村妇的手,把那个快憋过去的婴儿抱进怀里,将小拇指塞进婴儿嘴里。

婴儿本能地含住,死死吸吮。

那声即将冲出来的哭,硬生生变成了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哼唧。

软软抱着孩子蜷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村妇瘫在旁边捂着自己的嘴,无声地哭,指甲把烂泥抠出一道道沟。

“沙……沙……”

伪军的皮靴踩到了河沿,离他们不到二十步。

那只狼狗闻到了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汪!汪汪!”

狂哥趴在泥里,大拇指已经扣住了手雷拉环。

真暴露了,就只能拼命。

堤坝上,伪军头目骂了一声。

“叫个屁!”

“底下除了烂草就是臭水,哪来的人?”

而且真有人,他们就一定要去探寻了?

出来搜寻赤色军团,意思意思一下就不得了?给皇军那么卖命干嘛!

他只是没胆量杀鬼子,偷奸耍滑什么的还是熟的。

反正,又没鬼子监工。

但其手下,却很不知趣的说道。

“可是队长,黑虎不会乱叫,下面肯定有味儿!”

伪军头目狠狠瞪了手下一眼,他怎么有这么蠢的手下?

要是真藏着人他们这一逼,赤色军团不是要和他们拼命?

这一带可是先锋团活跃的地盘,他们伪军能不能和先锋团拼命,他还不知道吗?

但他话又不敢明着说,害怕有内鬼中止交易。

狂哥听见伪军们的互动,手里的拉环已经悄然拉开。

这时趴在最前面的老班长听明白了伪军头目的语气,悄悄弓起背,双手拢在嘴边喉结滚了两下。

“啾——啾——”

两声短促的水鸟叫,清脆得从芦苇深处飞出。

紧接着。

“嘎——扑棱棱——”

又是一声惊鸣。

老班长另一只手拨了拨枯叶和水草,弄出翅膀拍水仓皇逃窜的动静。

狼狗的叫声一下乱了。

它竖起耳朵,朝那边空荡荡的芦苇窝哼嗅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