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卧房里,关心虞被安置在床上。

她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脉搏似乎比之前强了一些。大夫检查后确认,解药正在起作用,毒性在缓慢消退。但因为她中毒时间太长,身体极度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她能醒过来吗?”忠义盟首领问。

大夫沉吟片刻:“看造化。解药能解毒,但不能保证她能醒。她的身体太虚弱了,精神也受到了重创。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都说不准。”

忠义盟首领沉默。

他走出房间,来到计安的卧房。计安已经包扎完毕,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他没有睡,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殿下,关心虞姑娘的毒解了。”忠义盟首领说,“但大夫说,她能不能醒,还不确定。”

计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忠义盟首领叹了口气,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等,等关心虞醒来,或者等计安自己想通。

时间一天天过去。

计安的伤势在缓慢恢复。他能下床了,能走动了,但左肩的箭伤留下了后遗症,手臂不能完全抬起。他不在乎。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关心虞的床前,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心虞,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都照亮了。”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开花了,很香。你闻到了吗?”

“忠义盟的兄弟们送来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我放在桌上了,等你醒来吃。”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但关心虞没有反应。她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但眼睛始终闭着。

大夫每天来检查,每次都摇头。

“身体在恢复,但意识没有恢复。这种情况,可能是她自己不愿意醒。”

“什么意思?”计安问。

“意思是,她可能经历了太痛苦的事,潜意识里不想面对现实。”大夫说,“解药能解毒,但不能解心结。”

计安沉默了。

他想起关心虞中毒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眼中的绝望。忠勇侯府满门获罪,她被世人视为灾星,她爱的人为她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都太沉重了。

沉重到,她可能真的不想醒来。

“不。”计安握紧她的手,“你必须醒。你必须活着,看着忠勇侯府平反,看着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你必须活着,和我一起,看这江山如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心虞,求你。”

一滴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计安第一次流泪。从小到大,无论经历什么,他都没有流过泪。隐忍、谋划、厮杀、受伤,他都没有哭过。但现在,看着关心虞沉睡的脸,他哭了。

眼泪滚烫,落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计安猛地抬头。

关心虞的睫毛在颤动,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师……父……”

计安的心跳几乎停止。

“心虞?”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颤抖,“你醒了?”

关心虞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如秋水,现在却蒙着一层雾,迷茫而脆弱。她看着计安,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师父……”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我……还活着?”

“活着。”计安握紧她的手,眼泪再次涌出,“我们都活着。”

关心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想起了一切——中毒,计安为她闯北燕,日落时限,箭雨……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受伤了。”她看着计安身上的绷带,眼中涌出泪水。

“不碍事。”计安擦去她的眼泪,“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关心虞想坐起来,但身体没有力气。计安扶着她,让她靠在床头。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单的卧房,陈设朴素,但干净整洁。窗外有阳光,有桂花香。

“这是哪里?”她问。

“忠义盟的秘密据点。”计安说,“很安全,你可以安心养伤。”

关心虞点头,但眼神依然迷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黑线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毒解了,但她感觉不到轻松,反而有一种沉重的疲惫,从骨髓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