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来得及吗?”雷震天声音嘶哑。

周猛沉默。

山谷里的风更大了,吹得帐篷哗啦作响。远处传来狼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忠义盟的成员在营地周围巡逻,火把在黑暗中晃动,像漂浮的鬼火。

***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中央帐篷的门帘掀开,年长医师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殿下的手术完成了。左肩碎骨已取出,右胸伤口处理完毕。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但性命无碍。”

“太好了!”李大人松了口气。

“但殿下失血超过四成,身体极度虚弱。”医师补充道,“至少需要卧床半个月,不能移动,不能受刺激,否则伤口崩裂,后果不堪设想。”

“那关姑娘……”

医师摇头:“老夫无能为力。”

话音未落,旁边帐篷里传来女医师的惊呼:“关姑娘吐血了!”

所有人冲进帐篷。

关心虞侧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吐着黑血。血溅在床单上,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紧闭,但眼角渗出血泪。

“毒性发作了!”女医师急道,“心脉封不住了!”

“还有多久?”周猛问。

“最多……半个时辰。”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关心虞痛苦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床单,指甲断裂,在粗布上留下道道血痕。

雷震天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虞儿,撑住……师父马上就醒了,他一定有办法……”

但关心虞听不见。

她的意识已经沉入无尽的黑暗,只有身体的本能在与毒性抗争。断魂散正在吞噬她最后的生机,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凸起,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

就在这时,中央帐篷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虞……儿……”

计安醒了。

***

李大人冲进中央帐篷,只见计安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左肩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门帘。

“殿下!您不能动!”李大人按住他。

“虞儿……怎么样了?”计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大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计安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了答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扶我起来。”

“殿下,您的伤——”

“扶我起来!”计安低吼。

李大人不敢违抗,小心地扶他坐起。计安每动一下,左肩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右胸的伤口也被牵动,纱布上渗出血迹。

两名忠义盟成员抬来简易担架,将计安抬到关心虞的帐篷。

帐篷里的景象让计安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关心虞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凸起,嘴唇发紫,眼角、鼻孔、耳朵都在渗血。断魂散的毒性正在从七窍溢出,这是死亡的前兆。

“虞儿……”计安的声音在颤抖。

他让担架靠近床榻,伸出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握住关心虞的手。她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计安的手指抚过她手背上凸起的血管,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像毒藤般缠绕着她的生命。

“雪莲……”计安抬头看向周猛,“太子带着雪莲,去了哪里?”

周猛单膝跪地:“回殿下,总舵主已经查清,太子三日前已秘密返回大周。他走的是海路,从北燕东海岸乘船南下,在青州港登陆。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京城。”

“京城……”计安眼中闪过寒光,“他敢回去?”

“太子散布谣言,说殿下已死在北燕。”周猛沉声道,“朝中部分大臣信以为真,正在商议另立新君。太子联合了兵部尚书、户部侍郎等七位大臣,准备在七日后发动政变,拥立三皇子登基。”

帐篷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计安握着关心虞的手,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两个时辰,不,现在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了。没有雪莲,她必死无疑。但太子在京城,距离此地千里之遥,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五天才能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