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不再多问,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在关心虞的穴位上施针。银针细如牛毛,刺入皮肤的瞬间,关心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在昏迷中还能感知疼痛,说明意识尚未完全消散。”老者一边施针一边说,“但这未必是好事。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如同被困在躯壳里的囚徒……这种痛苦,比死亡更折磨人。”

中年男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干裂嘴唇上细小的血口。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

城南战场。

叶凌的剑已经砍出缺口,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他身边只剩下九个人——二十三人冲阵,一路杀穿三百私军的包围,抵达太医院外围时,只剩下九人。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太医院就在眼前。

但院墙外,又一支私军正在集结——足足两百人,手持强弩,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国师,弩阵。”一名青龙会成员喘息着说,“我们冲不过去。”

叶凌看着那两百张强弩,看着弩箭对准的方向。

他知道冲不过去。

九个人,对两百张强弩,冲过去就是死。

但他必须过去。

关心虞在太医院失踪,那里一定有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哪怕只是知道她被谁带走,被带往哪个方向——

“国师!”突然,太医院院墙内传来喊声。

一个身影翻上墙头,是忠义盟的人。

“关姑娘不在太医院!”那人喊道,“她被带走了!但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一枚玉佩——是西凉使团的信物!”

西凉。

叶凌眼中寒光暴涨。

宰相勾结西凉,西凉使团驻地就在京城西区,距离太医院不过三里。

“国师,现在怎么办?”青龙会成员问,“去西凉使团驻地?”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太医院方向,又看向西区方向,最后看向城南——那里,宰相的三百私军正在重新集结,显然准备发动第二轮围攻。

时间不多了。

关心虞生死不明。

宰相的联军正在攻破京城防线。

每一刻都在死人,每一刻局势都在恶化。

“分兵。”叶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五人随我去西凉使团驻地,四人去城南牵制宰相私军——不需要死战,只需要拖住他们一炷香时间。”

“国师,五人去西凉使团驻地太危险了!”有人急道,“那里至少有两百西凉精锐!”

“那就杀光他们。”叶凌转身,看向西区方向,“走。”

他没有说“跟我来”,因为不需要。剩下的九个人,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四人转身冲向城南,五人跟随叶凌冲向西方。

夜色如墨,火光如血。

***

西凉使团驻地,一座三进的大宅。

宅门外守着二十名西凉武士,个个身材高大,腰佩弯刀。宅院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饮酒作乐的声音。

叶凌五人潜伏在对面的巷子阴影里。

“国师,硬闯吗?”一人低声问。

“不。”叶凌盯着宅门,“关心虞若真在这里,他们不会让她死。但也不会让她轻易被救走。宅内必有埋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这座宅院的布局图——西凉使团进驻京城时,青龙会曾详细探查过每一处使团驻地。这座宅院有三进,前院是宴会厅,中院是客房,后院是使团首领的居所和密室。

关心虞会在哪里?

前院太显眼,中院人多眼杂,后院……密室。

“后院。”叶凌睁开眼,“你们四人从前门佯攻,吸引守卫。我从后墙潜入。”

“国师,您一个人——”

“执行命令。”

四人不再多言,握紧兵器,从阴影中冲出,直扑宅门!

二十名西凉武士立刻拔刀迎战。

刀光剑影,喊杀声起。

叶凌趁乱绕到宅院后墙,纵身一跃,手掌抓住墙头,翻身而入。落地无声,他蹲在墙角阴影里,目光迅速扫过后院。

后院很安静,与前院的厮杀声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叶凌悄无声息地靠近,贴在窗边,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油灯下,关心虞躺在地上,一个老者正在为她施针。一个中年***在阴影里,静静看着。

叶凌的呼吸一滞。

他看到关心虞惨白的脸,看到她胸前的绷带渗出的血迹,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还活着。

但下一刻,中年男人突然转头,看向窗户方向。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中年男人的声音平淡无波。

叶凌推门而入。

剑已出鞘,剑尖直指中年男人咽喉。

老者吓得跌坐在地,银针散落一地。中年男人却纹丝不动,只是看着叶凌,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国师大人,果然来了。”他说。

“放了她。”叶凌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以。”中年男人点头,“但国师大人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夜子时之前,公开你的真实身份——先皇之子计安。”中年男人缓缓道,“然后,率军攻入皇宫,杀了宰相,登基称帝。”

叶凌瞳孔收缩:“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中年男人淡淡道,“重要的是,关姑娘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她胸前的伤口已经感染,高烧不退,若没有我的药,撑不过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