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抱着昏迷的叶凌,泪水模糊了视线。院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更鼓声早已响过,子时到了,又过了。皇宫方向,只有火光,没有红灯。青龙会残余的成员退入院中,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中都是血丝。忠义盟首领第一个回来,左臂齐肩而断,用布条草草包扎,血还在渗。他跪倒在院中,声音嘶哑:“关姑娘……我们……中了埋伏……乾元殿里……全是弓弩手……三十个兄弟……只回来三个……”

关心虞闭上眼睛,抱紧怀中的叶凌。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她就不能放弃。

她擦去眼泪,抬起头,看向院中幸存的人们。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点人数,包扎伤口,准备撤离。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京城。”

有人想问为什么,但看到她怀中昏迷的叶凌,看到忠义盟首领断掉的手臂,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绝境。

但绝境中,还有最后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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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城南据点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油灯昏暗。关心虞坐在简陋的木桌前,脸色苍白如纸。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却依然在发抖。预知能力透支后的反噬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她不能倒下。

叶凌躺在旁边的床榻上,三名医师围着他忙碌。药草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的左肩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比纸还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关心虞的心。

“关姑娘。”青龙会会长推门进来,身上铠甲沾满血污,“能动的还有四十七人,其中重伤十二人,轻伤二十三人。武器和药物都不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的血丝暴露了疲惫。

关心虞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皇宫现在什么情况?”

“宰相和太子已经控制了所有宫门。”青龙会会长指着地图,“东华门、西华门、午门全部重兵把守。我们的三路行动……全失败了。”

“具体损失?”

“忠义盟去乾元殿救陛下,三十人只回来三个。诏狱那边,我带去的五十人,遭遇了火油陷阱和铁闸门,只逃出来十九个。北城门……”他顿了顿,“拓跋烈将军战死,禁卫军全军覆没。北燕部队已经进城。”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叶凌微弱的呼吸声。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他们以为我们完了。但恰恰相反——他们暴露了所有底牌。”

青龙会会长一愣:“什么意思?”

“宰相和太子控制了皇宫,北燕部队进城,看起来我们无路可走。”关心虞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把所有力量都分散了。皇宫要守,北燕部队要控制,被俘的将领和忠勇侯府家眷要看押。他们的兵力被分割成三块,每一块都不足以抵挡集中攻击。”

“可我们只剩四十七人……”

“不是四十七人。”关心虞看向窗外,“是四十七个愿意赴死的人。”

她站起身,毯子滑落。身体摇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传令下去:一炷香后,所有人集合。我们要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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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六刻。

皇宫,午门外。

叶凌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担架上,由四名青龙会成员抬着。关心虞坚持要带他一起——她不能让他在昏迷中独自面对危险。她走在担架旁,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

但她能感觉到,那微弱却坚定的脉搏。

“殿下……”她轻声说,“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前方,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火光从宫墙内透出,将夜空染成暗红色。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隐约传来,像地狱的奏鸣曲。

青龙会会长走到关心虞身边,低声道:“关姑娘,按你的计划,我们兵分三路。我率十五人从东面突袭,目标是东华门守军。忠义盟首领率十五人从西面突袭,目标是西华门。你……和殿下,率剩余十七人,从正面进攻午门。”

他顿了顿:“但午门有至少两百守军。”

“我知道。”关心虞说,“所以我们要快。”

她闭上眼睛。

预知能力已经透支,强行使用会让她彻底崩溃。但她没有选择。她集中所有精神,压榨着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量。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午门的守军分布、巡逻路线、哨位轮换时间、武器配备……像一幅立体的地图在她意识中展开。她能“看到”每一个士兵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宽度,每一处可能的陷阱。

但代价是剧烈的头痛。

像有一把凿子在凿她的头骨。

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