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城墙下,北狄重甲骑兵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云梯被架起,钩索抛上城垛。第一波箭雨从城外倾泻而来,黑压压的箭矢撕裂夜空,带着死亡的呼啸。城墙上响起士兵中箭的惨叫,有人从垛口跌落,坠入黑暗。王虎嘶声大喊:“放箭!滚木准备!”叶凌转头看向关心虞,她扶着垛口,脸色在火光中苍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城外某处——那里,一杆绣着金色狼头的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下,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骑在战马上,正抬头望向城墙。那是北狄左贤王,敌军的主帅。

“放箭!”

叶凌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城墙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下。北狄骑兵举起盾牌,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像是暴雨敲打铁皮屋顶。但仍有骑兵中箭落马,战马嘶鸣着倒地,溅起泥泞的血水。

“滚木!”

王虎的吼声刚落,士兵们合力将巨大的滚木推下城墙。滚木沿着城墙斜面滚落,砸在云梯上,木屑四溅。一架云梯被砸断,梯上的北狄士兵惨叫着坠落,砸在护城河里,溅起浑浊的水花。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刺鼻得让人作呕。

关心虞的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城砖,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心脉撕裂般的疼痛。李太医站在她身侧,一只手始终按在她的脉搏上,脸色凝重如铁。

“姑娘,不能再看了。”李太医低声说,“你的心脉……”

“我必须看。”关心虞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我必须知道……他们在哪里。”

她的眼睛望向夜空。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层间若隐若现。但那些星辰的位置……不对。她记得三天前的星图,记得每一颗主星的位置。可现在,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东方,而按照节气推算,此刻应该指向北方。天象乱了。

不,不是天象乱了。

是她的感知乱了。

心脉受损让她对天象的感知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星辰。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东方的星宿异常黯淡,西方却有血色光芒隐现。

“叶凌。”她抓住叶凌的手臂,手指冰冷,“东门……东门是虚攻。”

叶凌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他们的主力不在东门。”关心虞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东门的攻势虽然猛烈,但阵型松散,骑兵冲锋没有章法。那是佯攻,是为了吸引我们的兵力。”

“那主力在哪里?”

关心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心脉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但她必须看清,必须……

“北门。”她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火光,“北狄左贤王亲自在北门指挥,那里有两万重甲骑兵,还有攻城车。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北门。”

叶凌的脸色变了。

他立刻转身:“传令兵!”

一名年轻士兵跑到他面前:“国师!”

“立即去东门,告诉孙振武将军,东门只留三分之一兵力防守,其余兵力全部调往北门!快!”

“是!”

士兵转身飞奔下城墙,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远去。

叶凌又看向王虎:“你带五百精锐,去支援南门。南门守军薄弱,如果被攻破,敌军可以直接杀入城南粮仓。”

王虎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召集士兵,铁甲碰撞声在城墙上响起。

叶凌拄着拐杖走到城墙边,望向北门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他能看到北狄的攻城车正在撞击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震颤。城门楼上的守军正在往下倾倒热油,火焰顺着油迹蔓延,点燃了攻城车的前端。但北狄士兵悍不畏死,举着盾牌继续冲锋。

“放箭!瞄准攻城车!”叶凌嘶声下令。

城墙上的弓箭手调整角度,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攻城车。几支火箭射中了攻城车的木质结构,火焰开始蔓延。但北狄士兵迅速扑灭火焰,攻城车继续前进。

“国师!”一名将领跑上城墙,脸上沾满血污,“北门告急!城门已经被撞出裂缝,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半个时辰。

京城有四大城门,每个城门原本有三千守军。但叛变禁卫军带走了两千人,现在每个城门只有两千五百人。而北狄大军至少有五万,加上叛变禁卫军,总兵力超过七万。兵力悬殊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