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队长领命而去。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计安走到关心虞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虞儿。”他低声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刚经历早朝之争,又晋升明镜司总指挥使,需要休息。”

关心虞摇头:“我不能休息。时间不多了——三日后子时,他们就要行动。如果北燕真的派兵入境,如果荣亲王在朝中里应外合……”

她没有说下去。

但计安明白。

那将是国难。

“我要用预知能力。”关心虞突然说。

计安一愣:“什么?”

“我要看看未来。”她松开他的手,走到殿中央,仰头看向屋顶的藻井。阳光从窗棂斜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知道北燕会派多少兵,知道荣亲王在朝中还有哪些同党。”

“不行。”计安快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你忘了上次使用能力的后果?你差点……”

“我没忘。”关心虞打断他,“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们没有时间了,计安。三天,只有三天。如果按部就班地调查,等我们查清楚,一切都晚了。”

她的眼神坚定,像淬火的钢。

计安看着她,许久,终于松开了手。

“我在这里守着你。”他说。

关心虞点头。她走到殿内最空旷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她放松身体,放空思绪,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眉心。那里有一处温热,像一颗小小的火种,随着她的呼吸,逐渐燃烧起来。

起初只是微光。

然后,光芒扩散。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的感知。她看到荣亲王府的书房,看到烛火摇曳,看到两个人对坐而谈。一个是荣亲王计明,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另一个是陌生男子,穿着北燕服饰,腰间佩刀。

他们在说话。

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北燕王已调集五万精兵,驻扎在边境。只等王爷信号,便可南下。”

“三日后子时,我会打开西城门。届时以三支火箭为号。”

“京城守军如何应对?”

“禁卫军统领是我的人。至于明镜司……那个关心虞,我会亲自处理。”

画面突然晃动。

关心虞感到一阵眩晕。她咬紧牙关,继续催动能力。

画面切换。

她看到西城门,看到夜色中,城门缓缓打开。看到城外火光冲天,看到北燕骑兵如潮水般涌入。看到京城陷入火海,看到百姓奔逃,看到……

看到自己。

她站在宫墙上,手持长剑,浑身是血。对面是荣亲王,他笑着,笑容狰狞。然后,一支箭射来,穿透她的胸膛。

剧痛。

真实的剧痛。

关心虞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她能感觉到血液从胸口涌出,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能听到荣亲王的笑声——

“灾星就是灾星,终究要死在自己预知的命运里!”

“虞儿!”

计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关心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计安跪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她的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看到了什么?”计安的声音在颤抖。

关心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抓住计安的手,用力握紧。

许久,她才缓过气来。

“三日后子时……西城门……五万北燕兵……”她断断续续地说,“荣亲王……要开城门……禁卫军统领……是他的人……”

每说一个字,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计安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还有……”关心虞闭上眼睛,“我看到……我死了。”

计安的手臂猛地收紧。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低,却斩钉截铁,“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关心虞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能感觉到他怀抱的温暖。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胸口的隐痛还在。

那是预知留下的痕迹。

“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她轻声说,“然后……我们要行动了。”

计安点头,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内殿。他的动作很轻,像抱着易碎的瓷器。关心虞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步伐的稳健,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内殿里,他将她放在软榻上,盖好锦被。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守着你。”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预知能力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此刻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很快沉入睡眠,但睡眠并不安稳。梦中,她又一次看到那支箭,看到荣亲王的笑脸,看到京城在火海中燃烧。

她惊醒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洒进来,将殿内染成一片金黄。计安还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醒了?”他放下书卷。

关心虞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眩晕感已经减轻,但精神依然疲惫。她看向窗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能闻到晚风带来的炊烟气息,能感觉到夜幕即将降临的凉意。

“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计安递给她一杯温水,“明镜司的人已经行动了。队长回报,那名北燕使者确实住在荣亲王府,今日午后曾秘密外出,去了一处茶楼。茶楼名叫‘清风阁’,在城西,位置很隐蔽。”

关心虞接过水杯,温水入喉,缓解了干渴。

“茶楼里有什么?”

“队长派人盯住了茶楼。”计安说,“一个时辰前,看到荣亲王府的管家进了茶楼,与一名男子会面。那名男子……是兵部侍郎王明德。”

王明德。

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兵部侍郎,掌管京城防务调度。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谈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计安说,“王明德离开时,神色匆忙。队长已经派人跟上他了。至于那名北燕使者,还在茶楼里,似乎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