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

她看到了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迹工整而阴冷:“计安身份存疑,可从此处入手。若其非先皇亲生,则皇位继承权当属他人。届时扶植新君,易如反掌。”

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星空依然璀璨,但那些星光在她眼中已经变得冰冷而危险。

她明白了。

太子党的覆灭只是开始。邻国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控制一个太子,而是整个大周皇室。他们要在皇室内部制造分裂,扶植傀儡,逐步吞并这个国家。

而叶凌——计安——成了他们下一个目标。

***

第七日,皇帝能够上朝了。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关心虞站在殿前,穿着素白孝服,腰间金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陛下。”她躬身行礼,“臣女奉命彻查太子党一案,现已查明涉案官员二十七人,证据确凿,供词齐全。这是案卷。”

太监接过厚厚的案卷,呈到御前。

皇帝翻开案卷,一页页看过去。殿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百官们低着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双腿发软。

“好。”皇帝合上案卷,声音在殿内回荡,“太子计宏,勾结邻国,毒害君父,罪不容诛。即日押赴刑场,凌迟处死。其余涉案官员,按律严惩——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族人连坐。”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高呼。

但关心虞听得出,那声音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恐惧。

退朝后,皇帝单独召见了关心虞。

御书房里,药味依然未散。皇帝靠在软榻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她穿着孝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的青竹。

“关卿之女。”皇帝缓缓开口,“你父亲……是朕亏欠了他。”

关心虞沉默。

“当年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朕……受了蒙蔽。”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如今真相大白,朕会下旨,为忠勇侯府平反昭雪,追封你父亲为忠勇公,厚葬于皇陵之侧。”

“谢陛下。”关心虞躬身,声音平静,“但父亲临终前曾说,他不求身后哀荣,只求江山稳固,百姓安康。”

皇帝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钟声——那是刑场行刑的钟声。太子计宏的生命,正在那钟声里一点点流逝。皇帝闭上眼睛,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但当他睁开眼睛时,那痛苦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决断。

“明镜司。”皇帝缓缓道,“朕欲将其设为常设机构,专司监察百官、审理冤案。你……可愿担任首任司主?”

关心虞抬起头。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坚定。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想起叶凌——那个还在赶回京城的路上,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人。

“臣女。”她缓缓跪下,“愿以此身,护我山河,守我黎民。”

***

明镜司的威名,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达到了顶峰。

二十七名官员被处决,五十三家被抄没,流放者超过百人。京城百姓拍手称快,茶楼酒肆里到处传颂着关心虞的事迹——那个被视为“灾星”的女子,如今成了铲除奸佞、守护江山的英雄。

告示栏前总是围满了人。

新的告示一张张贴出,上面详细列出了涉案官员的罪行、证据、判决结果。识字的人大声念着,不识字的人认真听着,然后带着愤怒和欣慰散去,将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户部张侍郎,收了邻国三万两白银!”

“工部刘尚书更可恶,把边境城防图都卖了!”

“多亏了关大人啊……”

关心虞每天忙碌着。她审理案件,搜集证据,撰写奏章,还要安抚那些被太子的官员家属。深夜回到小院时,她总是累得几乎站不稳,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的音容笑貌总在眼前浮现。

那只冰冷的手的触感,总在掌心残留。

她只能起身,点起蜡烛,继续工作。烛火在夜色中摇曳,映出她苍白而疲惫的脸,映出那双红肿却不肯闭上的眼睛。

直到这一日。

秋雨绵绵,从清晨下到黄昏。关心虞刚从明镜司衙署出来,正准备上马车回府,突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名禁卫军策马狂奔,雨水打湿了他的盔甲,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一片水花。他在关心虞面前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嘶鸣声在雨幕中回荡。

“关大人!不好了!”禁卫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促而嘶哑,“国师大人——计安殿下——他的皇位继承权受到质疑!太子党余孽联合朝中重臣,在陛下面前上书,声称殿下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雨声哗哗。

关心虞站在马车前,雨水打湿了她的孝服,浸透了她的头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禁卫军,看着他那张焦急而恐惧的脸,看着街道尽头笼罩在雨幕中的皇宫。

她的手缓缓握紧。

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她想起那夜星空下看到的画面,想起那封密信上的字迹,想起邻国皇宫里那些阴冷的低语。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