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女子,正站在绝境中,指挥一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战斗。

“关大人。”忠义盟老者忽然开口,声音郑重,“此去凶险,您……保重。”

关心虞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凄美如昙花一现:“诸位也是。”

没有更多告别。

三路人马在夜色中分道扬镳。

关心虞翻身上马,肩头的伤口在动作中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刚换上的干净布条。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二十名战士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寂静的边境荒野上回荡。

五里路,一刻钟。

河谷就在眼前。

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银光。七皇子的车队停在河滩上,护卫们举着火把,火光映出一张张警惕的脸。马车旁,七皇子正与三名邻国将领交谈,声音随风飘来:

“……只要贵国助我登基,幽云十六州尽归贵国所有……”

关心虞勒住马,抬手示意。

二十骑在河谷南侧的坡地上停下,隐入阴影中。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镜——那是明镜司的信物,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记住,”她低声对部下说,“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死战。冲进去,放火,呐喊,然后立即撤退,将他们引向东南方向。那里有一片沼泽地,夜色中不易辨认。”

“明白。”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气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清明。她举起铜镜,镜面反射月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进攻的信号。

二十骑如离弦之箭,冲下坡地。

马蹄踏碎河滩的碎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七皇子的护卫们惊呼起来,火把在慌乱中摇晃。关心虞冲在最前,染血的刀在月光下划出寒光,一刀劈翻一名护卫。

“敌袭——!”

呐喊声四起。

三名邻国将领立即拔剑,苍狼军骑兵迅速集结。但关心虞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她率队如游龙般在车队中穿梭,刀锋所过之处,帐篷被砍倒,粮车被点燃,马匹受惊嘶鸣。

火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

“保护殿下!”七皇子的亲卫大喊。

混乱中,关心虞看到了马车。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一角,太子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那双眼睛里写满惊恐和绝望。她心中一痛,但此刻不能分心。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发丝。

她回头,看到一名邻国将领正张弓搭箭,第二箭已离弦。关心虞侧身闪避,箭矢射中她身后的战士,那人闷哼一声坠马。

“撤!”她大喝。

二十骑调转方向,向东南狂奔。七皇子气得脸色铁青:“追!给我追!”

近百骑追了上来。

关心虞伏在马背上,肩头的伤口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浸透了衣衫,滴落在马鞍上。视线开始模糊,耳中的声音变得遥远。

不能倒下。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带来短暂的清醒。

东南方向,沼泽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她率队冲了进去,马蹄踏进泥泞,速度骤然减慢。追兵紧随其后,但同样陷入沼泽。

就是现在。

关心虞举起铜镜,再次反射月光。

几乎同时,北方亮起冲天火光。

邻国联军营地,粮草区。

忠义盟的十五名老卒如鬼魅般潜入,他们熟悉边境的每一寸土地,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粮车排成长龙,守卫只有寥寥数人,正围着篝火打盹。

老者打了个手势。

十五人分散开来,将随身携带的火油泼在粮车上。一名守卫被惊醒,刚想呼喊,就被一刀封喉。

火把落下。

轰——!

火焰如巨龙般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数十辆粮车。干燥的粮草在夜风中疯狂燃烧,火势迅速蔓延,点燃了附近的帐篷。

“走水了——!”

“粮草!粮草着火了!”

营地大乱。

而与此同时,明镜司的探子们已混入不同部队的营地。

一名探子穿着苍狼军铠甲,在赤狼军的营区外“无意中”与两名士兵交谈:“听说了吗?七皇子答应割让的城池,地图是假的,边界线画错了三十里……”

另一名探子在军官帐篷外“醉酒”嚷嚷:“凭什么功劳都归他们苍狼军?我们赤狼军死了多少兄弟!”

第三名探子更直接,将一封伪造的信件“遗落”在主营帐外,信上写着某位将领密谋独吞战功、排挤同僚。

谣言如瘟疫般扩散。

本就存在矛盾的邻国各军开始互相猜忌。粮草被烧的恐慌加剧了这种不信任。几名将领在主营帐中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一定是有人纵火!”

“守卫是谁安排的?是不是你们苍狼军故意疏漏?”

“放屁!我们的人也死了!”

“那封信怎么回事?你想独吞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