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侯府呢?”关心虞盯着他,“我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呢?他们也会被放过吗?”

表哥沉默了。

庙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庙外呼啸的风声。

许久,表哥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侯府……已经救不了了。”

关心虞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混着嘴角的血,滴在尘土中。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什么忠义盟,什么表哥,什么希望……都是假的。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对抗整个朝廷,一个人对抗太子的阴谋,一个人试图拯救已经注定覆灭的家族。

太可笑了。

她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表哥皱眉:“虞儿……”

“别叫我虞儿!”关心虞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燃烧着火焰,“你不配!”

她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浑身剧痛,虽然摇摇欲坠,但她站直了身体。手里的令牌攥得紧紧的,铜制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令牌在这里。”她举起令牌,火光下,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有本事,就来拿。”

表哥叹了口气。

“何必呢?”他挥手,“拿下她。别伤性命。”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冲了进来。

陈远山突然挡在关心虞身前。

“首领,不能再错下去了!”他吼道,“侯爷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能这样对他的女儿!”

表哥的眼神冷了下来。

“远山,你想背叛忠义盟?”

“背叛忠义盟的是你!”陈远山拔出腰间的刀,“忠义盟的宗旨是忠义二字!你现在做的,哪还有半点忠义!”

表哥摇头。

“拿下。”

战斗瞬间爆发。

陈远山武功高强,一人挡住三四个人的围攻。刀光剑影在庙内闪烁,金属碰撞声刺耳。关心虞趁机向庙门冲去,但立刻有人拦住了她。

是表哥。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站在那里,但气场强大得让人窒息。

“虞儿,别逼我动手。”他说。

关心虞咬紧牙关,将令牌塞进怀里最深处,然后摆出战斗姿势。虽然她知道打不过,但她不会束手就擒。

绝不。

就在表哥准备出手的瞬间——

庙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穿透夜空,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表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青龙会?”他失声道。

关心虞也愣住了。

青龙会?叶凌的青龙会?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庙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表哥带来的那些人显然遭到了袭击。

表哥当机立断,不再理会关心虞,转身冲向庙外。

关心虞犹豫了一秒,也跟了出去。

庙外的景象让她惊呆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正在和表哥的人激战。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配合默契,出手狠辣。表哥的人虽然人数相当,但明显处于下风。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光如雪,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

他看到关心虞出来,突然开口:

“关心虞?”

声音很年轻,带着某种磁性。

关心虞点头。

“令牌在吗?”

“在。”

“跟我走。”

银面人一剑逼退两个敌人,冲到关心虞身边,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薄茧。

“陈叔叔!”关心虞回头喊。

陈远山正被三个人围攻,身上已经挂彩。银面人看了一眼,对身后下令:“救他。”

两个黑衣人立刻冲过去,帮陈远山解围。

银面人拉着关心虞,在夜色中疾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火把的光在身后越来越远。关心虞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后背的伤剧痛难忍,但她咬牙坚持着。

他们跑进一片树林。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银面人终于停下,松开她的手。

“安全了。”他说,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你是谁?”关心虞喘着气问。

“青龙会,左使,萧寒。”年轻人说,“奉会长之命,前来接应你。”

“会长?叶凌?”

“是。”萧寒点头,“会长在牢中传信,说你今日酉时会到西郊土地庙取令牌,但恐有危险,命我率精锐在此接应。果然……”

他看了一眼关心虞身上的伤,皱眉:“你受伤了。”

“不碍事。”关心虞摇头,“陈叔叔呢?”

“在后面,马上到。”

话音刚落,陈远山和那两个黑衣人也跑进了树林。陈远山身上多处受伤,但都是皮外伤,不致命。他看到关心虞,松了口气。

“虞儿,你没事就好。”

关心虞看着他,心情复杂。

“陈叔叔,你……”

“我跟你走。”陈远山斩钉截铁地说,“那样的忠义盟,不待也罢。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萧寒看了陈远山一眼,没说话。

关心虞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令牌,递给萧寒。

“这是叶凌的令牌。他说,可以调动青龙会部分人手。”

萧寒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点头:“是真的。见令如见会长。从此刻起,青龙会左使萧寒,及所率二十四名精锐,听候关心虞姑娘调遣。”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身后的黑衣人也齐刷刷跪下。

月光下,树林中,这一幕显得格外肃穆。

关心虞看着他们,看着手里的令牌,看着满身是伤的陈远山,又想起庙里表哥那张冰冷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

“起来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疗伤,也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

萧寒起身:“我在城西有一处秘密据点,绝对安全。”

“好。”

一行人消失在树林深处。

夜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情。

关心虞回头看了一眼西郊的方向。

土地庙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一片黑暗。

就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