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从来就是引蛇出洞。

而她,要把自己伪装成那条毫无威胁的蛇。

“系统。查一下原身妹妹宁月的现状。”

【宁月早在三年前就病故了,原身毫不知情。】

宁馨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三年前就死了。

也就是说,原身这三年来拼死拼活地传递情报、提心吊胆地活着、以为熬过这一切就能接回妹妹一家团圆——

全都是一个笑话。

而原身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可笑。

宁馨睁开眼,看着帐顶粗粝的布纹,眼底没什么情绪。

三年前病故,那么,她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消息了。

……

“宁姑娘?”

少年兵的声音又响起来,他端着一碗药汤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这是刚熬好的,将军吩咐了一定要让你喝下去,说你伤在头上,得好好补气血。”

宁馨接过碗,温热的药汤氤氲出苦涩的白雾。

她低头,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窗外是边关腊月的风声,呼啸着刮过营帐,像某种野兽在远处的低吼。

而在那风声之外,隐约能听到将士们操练的呼喝声,整齐而有力。

宁馨把空碗递还给少年兵,冲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多谢你了。”

少年兵被她笑得脸一红,磕磕巴巴地说了句“你好好歇着”就跑了出去。

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馨靠在枕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按上左肩的伤口,疼痛传来,反而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

萧祁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军报,灯花爆了一声,火光微微一晃,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宁馨。

方才去探她的伤,他问的问题,她答得滴水不漏……

和五个月前初醒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分毫不差,像是早就背熟了的一套话术。

可偏偏就是太“一样”了。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从死人堆里被刨出来,左臂带着旧刀疤,瘦得两颊凹陷,半年来却从未主动提过半个字的过去。

他命人查过她,户籍文书倒是齐全,姑苏宁家也确实存在,三年前北戎破城时举家不知所踪。

一切的细节都对得上,每个关节都严丝合缝,可她越是这样“清白”,他越觉得不安。

她到底是什么人?

萧祁将指尖按在太阳穴上,闭了闭眼。

他觉得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说不清自己是想抓住她的破绽,还是想证明她真的只是个被逼无奈的小姑娘。

他明明可以将她扣下审问,从她口中撬出整个谍网。

可他迟迟没做。

毕竟从她手上活下来的将士,不在少数。

军心不可乱。

萧祁睁开眼,目光落在案角那叠厚厚的情报复件上,那是她半年来发出去的全部。

他伸手随手翻开一封,上面写着:

「今日营中煎药用了两斤柴胡,炭火损耗三筐。」

字迹工整清秀,末尾规规矩矩地盖着兰草印。

……

萧祁将密信扔回案上,把那卷一个字没看的军报推远了些。

帐外风声呜咽,远处隐约传来换岗的脚步声,他的副将赵横在帘外低声请示:“将军,那批截下的密信……还要继续留中不发吗?”

萧祁沉默了片刻。

“留着吧。”他说。

赵横应了声“是”就要退下,萧祁忽然又叫住他:

“她那些信里的内容,你让文书重新核对一遍,查每一处地名、每一条数目,和咱们实际部署对照,看有没有什么出入是咱们先前看漏的。”

赵横顿了一下:“将军是觉得……”

“我觉得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