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种?下界何时出了此等缘法?”老者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是了,黑风峡那头侥幸逃脱的混沌孽畜,原是落在了那里,还被此子所得……有趣。混沌之道,艰深晦涩,易入歧途,然若得正法,前途无量。此子心性尚可,竟能于微末中凝聚道果雏形,更隐隐触及‘唯一’之妙……倒是棵不错的苗子。只是,劫数缠身,魔障已生,能否渡过此劫,尚未可知。”
老者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轻轻拂了拂袍袖,炉中丹火微微跳动,仿佛暗合了某种天机变化。他再次闭上双眼,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到了他这个层次,早已是万劫不磨,诸天之事,能让他多看上一眼的,已然不多。
与此同时,天庭深处,一座隐藏在无尽祥云与瑞霭之中、守卫森严、弥漫着肃杀与神秘气息的殿宇——“监天司”最核心的“观星台”上。
数位身着深紫色星袍、气息晦涩深沉、仿佛与周天星辰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围在一面巨大的、仿佛由无数星辰碎片镶嵌而成的“浑天星鉴”前。星鉴之中,诸天星辰运转,兆亿气机交织,此刻,其镜光同样聚焦在风雷朝北境。但与紫微帝宫的周天星辰图、神霄玉府的都天雷镜不同,这“浑天星鉴”观测的,似乎是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法则的波动,因果的纠葛,乃至……时空的涟漪。
“下界北境,时空涟漪异常,有微弱但清晰的‘观测’与‘干涉’痕迹残留……非金仙以上,难以触及时空长河,但此痕迹……古怪,似是而非,带着一丝混沌未明、又初具‘唯一’特性的道韵。” 一位星袍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眼中倒映着星鉴中那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的时空褶皱。
“是那个叫叶深的小子?他竟能窥探时空,干涉因果?虽痕迹粗浅,反噬严重,但这等境界便有此能耐……” 另一位面容笼罩在星光中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惊异与探究。
“查!彻查此子一切跟脚、传承、际遇!凡涉及时空、因果、混沌之秘,无论大小,尽数报来!” 居中一位气息最为古老、仿佛已存在了无尽岁月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让整个观星台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天庭监察诸天,任何可能扰乱天道运转、干涉命运长河之异数,皆需记录在案,严密监控。此子……暂列入‘乙等观察序列’,重点关注其在北境魔劫中之表现,及其道途进展。”
“遵命!” 周围几位星袍身影肃然应道。
就这样,叶深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他因对抗慕容烈、守护北境而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尤其是他凝聚大罗道果雏形、初步窥探时空命运之事,已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至高无上的天庭,激起了层层涟漪。紫微帝君注意到了北境魔劫与慕容烈的叛逆;神霄玉府关注着魔气异动与叶深的混沌气息;勾陈天宫看到了潜在的将才;文昌殿将其名录入“潜龙册”;而最为神秘、权限极高的监天司,更是将他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这一切,远在北境的叶深自然毫不知情。他正在帅帐之中,呕心沥血,运筹帷幄,为三日后的枯寂海伏击,为应对慕容烈的反扑,为北境百万军民的安危,做最后的准备。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开始进入某些至高存在的视线;他更不知道,自己那艰难凝聚的道果雏形、那神秘的混沌道种、那强行窥探时空的举动,为自己带来了怎样的关注与未来的莫测变数。
天庭的震动,暂时还未化作实质的力量干预下界。天道自有其运转规则,天庭亦有天条约束。但这份关注本身,便已是一种无形的“势”。这“势”,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化作机缘,亦或……劫难。
此刻的叶深,只是隐约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更多难以言喻的目光,投注到了自己身上,让他道心微凛,却又更加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目光注视,有多少艰难险阻,他只需恪守本心,行守护之事,斩该斩之敌。余者,皆不足畏。
北境的风,更冷了。而九天之上的云,似乎也开始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