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查使团何时能到?”叶深问。

“最快五日,最迟七日。使团主官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廷玉,此人素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著称,是陛下的心腹,与慕容家素无往来,甚至曾有旧怨。副使是刑部侍郎李文渊,大理寺少卿严明,皆是能臣干吏。”柳青快速答道。

“周廷玉……”叶深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确实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不结党,不营私,只忠于皇帝。有他牵头,此事可成。

“另外,”柳青继续道,“慕容烈那边反应激烈。接到我们要求调阅档案的行文后,他以‘军机重地,非北境防区主管,无权调阅’为由,断然拒绝,并再次上奏,弹劾您‘越权行事,图谋不轨’。同时,他嫡系部队的调动更加频繁,已在铁壁关外三十里处,集结了超过五万精锐,并派遣使者前来,要求我们就黑风峡‘擅起边衅、破坏和议’一事,给出解释,并交还所有‘缴获物资’及‘被俘边民’。”

“哦?五万精锐?好大的阵仗。”叶深冷笑,“这是要撕破脸,准备武力施压,甚至制造摩擦,杀人灭口了?”

“极有可能!”柳青脸色凝重,“而且,‘夜枭’传来急报,慕容恪那边有异动!他府中近日有多批神秘人物进出,似乎在密谋什么。铁壁关内,属于慕容家的几处产业和暗桩,也在暗中集结人手,购置兵甲。更重要的是……那个胡三,昨夜在‘夜枭’的严密监控下,于其藏身的地窖中……暴毙了!”

“死了?”叶深眉头一挑,“怎么死的?灭口?”

“表面看是‘突发急症,暴毙而亡’。”柳青沉声道,“但‘夜枭’的验尸高手发现,他体内有一种极其罕见、发作极快的混合奇毒,无色无味,中毒后一个时辰内毙命,症状与急症极为相似。下毒手法极其高明,应是顶级刺客或用毒高手所为。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并未发现外人潜入,下毒者很可能就是慕容恪安插在胡三身边的‘自己人’,或者,慕容恪在铁壁关的势力,远超我们预估,有我们尚未掌握的隐秘力量。”

叶深眼神冰冷:“杀人灭口,倒是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慕容恪动作这么快,这么果决。看来,我们的步步紧逼,还有陛下的密旨,让他和他背后的人,真的急了。胡三一死,很多直接指向慕容恪的证据链就断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烬焰’商团,还有那批缴获的物资,还有那些俘虏的口供(虽然他们知道的有限),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陛下派来的暗查使团,以及……慕容烈这五万大军的异常调动!”

他负手而立,望向铁壁关的方向,气息渊深如海,刚刚凝聚的大罗道果雏形,让他对“势”的把握,更加清晰、敏锐。他能隐约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以北境为中心,急速酝酿。慕容烈陈兵边境,是威胁,也是狗急跳墙的前兆。皇帝密旨暗查,是支持,也是将他叶深推到了风口浪尖。

“传令下去,”叶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加强戒备,尤其是铁壁关方向。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但若有人敢犯我防区,格杀勿论!将慕容烈拒绝调阅档案、陈兵边境、要求交还证据之事,连同胡三‘暴毙’的消息,一并整理,以八百里加急,再上一道密折,直呈陛下!同时,将此间情况,择要通报给即将到来的周廷玉周大人。”

“派人严密监视慕容烈那五万大军的动向,尤其是其粮草补给、将领动向。另外,加派人手,盯死‘烬焰’商团那三处可疑仓库,以及所有与慕容恪、慕容烈往来密切的官员、将领。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还有,”叶深眼中寒光一闪,“既然慕容恪想断尾求生,杀人灭口,那我们就帮他一把,把尾巴斩得更彻底些!让‘夜枭’想办法,将胡三是被‘自己人’灭口、以及‘烬焰’商团与魔族秘密交易的部分间接证据,‘巧妙’地泄露给慕容烈派来索要‘被俘边民’的使者,还有……风雷城里那些与慕容家不睦的官员。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意外泄露,或者内部人因分赃不均、灭口不彻底而留下的线索。”

柳青闻言,眼睛一亮:“大帅高明!这是要让他们内部分裂,互相猜忌,狗咬狗?”

“不错。”叶深淡淡道,“慕容烈未必完全清楚慕容恪做的所有脏事,尤其是与魔族交易这种掉脑袋的勾当。胡三的死,本身就有疑点。我们再送上些‘线索’,以慕容烈多疑的性格,必然会怀疑慕容恪背着他干了更多、更出格的事情,甚至可能怀疑慕容恪想把他拖下水,或者事败后让他顶罪。而风雷城那边得到消息,也会趁机攻讦。这样一来,慕容恪面临的压力将倍增,慕容烈为了自保,也可能对慕容恪采取行动。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暗查使团一到,便可收网。”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柳青领命,匆匆而去。

叶深独自立于帅帐前,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感受着体内那道果雏形带来的、与天地隐隐共鸣的玄妙感觉,心中一片平静。凝聚大罗道果雏形,不仅仅是实力的飞跃,更是心境与视野的升华。眼前的危机与博弈,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生死存亡的争斗,更是一场历练,一场印证自身之道的试炼。

“大罗道果……诸天唯一……我的道,便在脚下,便在守护的每一寸土地,便在斩破的每一分黑暗与不公。”他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与身后肃杀的军营,与脚下辽阔的北境大地,融为了一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已然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