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谢陛下隆恩。”赵机叩首。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你名‘机’,与朕名‘炅’音近,近日朝中颇有议论。你可知晓?”
该来的还是来了。赵机心中凛然,面上却平静:“臣知晓。名讳之事,臣本不敢僭越。然父母所赐之名,不敢擅改。若陛下觉得不妥,臣愿改名以避讳。”
皇帝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改名就不必了。‘机’者,枢机也;‘炅’者,光明也。音虽近,意不同。朕非昏君,岂会因一字之音而罪臣子?只是……”他顿了顿,“你要记住,为臣者,忠君体国是本分。功高不骄,权大不专,方是长久之道。”
这番话既是开脱,也是警告。赵机深深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
“起来吧。”皇帝摆手,“吴卿,此案由你总领,枢密院、皇城司、御史台协同办理。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查。”
“臣遵旨!”吴元载躬身。
“王都知。”
“老奴在。”
“清风观密道立即封死,相关知情人严加管控。皇城司内部彻查,凡有牵连者,绝不姑息。”
“老奴领旨!”
皇帝又看向高琼:“高卿,殿前司加强宫禁,尤其注意猎苑一带。再跑掉一个人,朕唯你是问。”
“末将领命!”
一道道旨意颁下,整个朝廷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赵机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
卯时初,天边泛起鱼肚白。赵机走出垂拱殿,晨曦微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吴元载跟了出来,低声道:“你先去我府中休息,今日不必回真定府了。”
“可是真定府那边……”
“周明、沈文韬都是干才,能稳住局面。”吴元载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养足精神,追查‘三爷’。此人能调动刘承规、孙何,能在汴京经营如此网络,绝非寻常之辈。若不擒获,后患无穷。”
赵机点头:“下官明白。只是李医官她……”
“已经送到太医局救治,性命无碍。”吴元载拍拍他肩膀,“你也去看看吧。记住,无论多么艰难,身体是本钱。”
离开皇宫,赵机先去了太医局。李晚晴被安置在一间静室,仍在昏迷中,但面色已恢复些许红润。太医说,箭伤未中要害,主要是失血过多加上寒气入体,需静养数日。
赵机坐在榻边,看着李晚晴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为父申冤,为国涉险,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他,能做的实在太少。
“赵转运。”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赵机回神,见李晚晴已睁开眼,正看着他。
“李医官,你醒了!感觉如何?”
李晚晴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还死不了……王队正呢?”
赵机沉默片刻,低声道:“王振……殉国了。他在老军营为掩护你们撤退,力战而亡。”
李晚晴眼中泛起泪光,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是我害了他……”
“不,是那些奸佞害了他。”赵机温声道,“王振是忠义之士,他的牺牲不会白费。刘承规已死,孙何下狱,他的家眷也已救出,安置在真定府。”
李晚晴睁开眼:“‘三爷’呢?”
“在逃。”赵机道,“但我们已经掌握线索,定能将他擒获。”
“我在归云庄见到的那个人,”李晚晴回忆,“左眉有黑痣,眼神很冷,就是孙三郎说的那个刺客头目。他当时在查看布防图,还说……‘三爷说了,子时三刻动手’。”
“子时三刻动手?”赵机皱眉,“对谁动手?”
“他们说要让你‘活不过今晚’。”李晚晴急道,“赵转运,你要小心!”
赵机心中一暖,点头:“我会小心。你先养伤,等身体好了,我还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刘三郎等老兵已到真定府,他们需要人照顾,也需要有人帮他们整理证词,为李将军申冤。”赵机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李晚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我可以吗?”
“当然。”赵机微笑,“你是李将军的女儿,也是真定府的医官。那些老兵信任你,朝廷也需要你的证词。等伤好了,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李晚晴用力点头:“我会的。”
离开太医局,赵机回到吴府。简单梳洗后,他本想小憩片刻,但脑中思绪纷乱,根本无法入眠。索性起身,摊开纸笔,开始梳理整个案件。
“‘三爷使者’……”他写下这几个字,在旁边标注:
一、身份神秘,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二、能调动刘承规、孙何等朝中地方官员。
三、与辽国萧干有往来,进行兵器交易。
四、知晓清风观密道,可能为皇室或近臣。
五、左眉有黑痣的刺客头目是其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