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星火燎原策

鹞鹰看着营门外那些膘肥体壮的骏马和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沙袋子,面色冷峻,并未立即回应。他让士卒将使者引入营中休息,自己则立刻派人飞马向郇阳禀报。

消息传到郇阳官署,秦楚召集众人商议。

“浑邪王派人求和?还带了厚礼?”黑豚浓眉一挑,“怕是缓兵之计吧!见硬的不行,便想来软的,拖延时间,重整旗鼓!”

苏契沉吟道:“黑豚将军所言不无道理。然,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亦是上策。浑邪王主动求和,无论真心假意,都表明其已感受到巨大压力。或可借此机会,摸清其虚实底线,甚至提出一些有利于我的条件。”

韩悝则从治理角度考虑:“若浑邪王真心归附,如何安置?是要求其称臣纳贡,还是将其部众打散分治?其地如何管辖?此中涉及诸多律法、户籍、赋税问题,需提前筹谋。”

秦楚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浑邪王的使者到来,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确实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求和是假,拖延时间、窥探我方虚实是真。”秦楚最终定调,“然,正如苏契所言,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兵不血刃,进一步扩大我影响力的机会。”

他做出决断:

“苏契,你以我郇阳行人身份,亲自前往金风戍,接待浑邪王使者。态度要不卑不亢。可以接受其礼物,表达我郇阳和平之愿。但要明确提出几点:第一,浑邪王必须保证,其麾下各部,不得再侵袭任何与郇阳交好的部落,尤其是白羊部。第二,开放指定草场与路线,允许我郇阳商队自由通行,与其贸易。第三,浑邪王需派遣其子或重要头人之子,至我郇阳学宫‘学习’,以示诚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若其答应,便可暂时维持和平,我郇阳可借此机会,更深入地经营河西,消化已争取到的部落。若其不答应,或虚与委蛇,则证明其无诚意,届时,再以雷霆手段击之,我亦占尽道义。”

“另外,”秦楚看向犬,“加强对浑邪王本部及其亲信部落的监视。尤其注意其兵马调动、物资储备情况。我要知道,他是在真心求和,还是在暗中准备更大的报复。”

“诺!”苏契与犬齐声领命。

数日后,苏契抵达金风戍,与浑邪王使者沮渠进行了数轮会谈。正如秦楚所料,沮渠对前两条要求满口答应,但对派遣质子一事,则百般推脱,言称少主年幼,或部中事务繁忙,需从长计议。

苏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强调此乃展现诚意之关键。最终,会谈不欢而散,沮渠带着未能完全达成使命的遗憾,以及苏契“若浑邪王真有诚意,郇阳大门始终敞开”的回复,返回了浑邪王本部。

与此同时,犬的探子传回密报:浑邪王正在秘密集结其最精锐的本部骑兵,并向与其关系密切的几个大部落征调兵马,目标不明,但绝非善意。

消息传回,秦楚并不意外。

“果然如此。”他淡淡一笑,“既然浑邪王选择了战争,那我们便成全他。传令鹞鹰,提高警惕,防备偷袭。黑豚,暗中调集两个战兵营,向西境移动,听候鹞鹰调遣。我们要让浑邪王这次‘求和’之后的反扑,成为他在河西舞台上的绝唱!”

河西的风云,因浑邪王使者的到来,反而变得更加诡谲汹涌。一场决定河西命运的大战,似乎已不可避免。而郇阳,已然做好了准备,要将这燎原的星火,燃成吞噬旧秩序的冲天烈焰。

第二百三十九章河西弈局

浑邪王使者沮渠的铩羽而归与边境骤然紧张的气氛,如同两块投入水中的巨石,在河西草原激荡起汹涌的暗流。求和面具被撕下,战意已如弓弦,绷紧至极限。

郇阳官署,秦楚面对舆图,神色沉静。犬的密报与鹞鹰、苏契的前线研判已陆续呈送案头,浑邪王的兵力调动、物资囤积点、乃至其可能依赖的几个核心部落的动向,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浑邪王集结本部精锐三千,另从黑狼、白鹿、风隼三部征调骑射手两千,合计五千余骑,囤于狼居胥山南麓。”秦楚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片被特意加粗的区域,“其粮草辎重,多囤于山北的‘野马泉’营地。看来,他是想凭借兵力优势,以狼居胥山为依托,寻求与我主力决战。”

黑豚盯着地图,眼中战意熊熊:“主上,五千骑兵虽众,然我郇阳军阵坚利,更有金风戍为前导,未必不能一战破之!末将愿亲率主力西进,与鹞鹰前后夹击,必取浑邪王首级!”

苏契却微微摇头:“黑豚将军勇武可嘉,然硬碰硬,即便获胜,我军伤亡亦必惨重。浑邪王之所以敢倾力一战,所恃者,无非是认为我郇阳劳师远征,补给困难,且河西诸部未必真心助我。若能破其恃,则其军心自乱。”

秦楚赞许地看了苏契一眼:“苏行人此言,深得兵法之要。浑邪王所恃者三:一为兵力之众,二为地利之熟,三为诸部之疑。我当反其道而行之。”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落子:

“其一,破其兵力之恃。黑豚,你率两个战兵营并选锋营一部,共计两千步卒,五百骑兵,大张旗鼓西进,至金风戍后方五十里处扎营,做出主力决战的姿态,吸引浑邪王注意力。但记住,你的任务是‘峙’,而非急于‘战’,要像磐石一样钉在那里,让他不敢妄动。”

“其二,破其地利之恃。鹞鹰!”

“末将在!”鹞鹰肃然应道。

“你金风戍所部,化整为零,以百人队为单位,配足强弩箭矢与引火之物,绕过狼居胥山主脉,潜入其腹地。首要目标,不是杀伤,而是其囤积于野马泉的粮草!焚其粮秣,断其补给!同时,袭扰其后方部落,散播谣言,动摇其军心!”

“其三,破其诸部之疑。苏契,你立刻动身,再赴河西。不必去见浑邪王,而是去拜访那些尚在摇摆,或已暗中向我示好的部落,如黄羝部、黑羊残部等。带上我的亲笔信与一批厚礼,明确告知他们,郇阳此战,只为惩戒背信弃义的浑邪王,绝非与整个河西为敌。凡助我者,战后必有厚报;凡助浑邪王者,皆视为我郇阳之敌!务必让浑邪王陷入孤立!”

“其四,”秦楚看向庚,“将库存的二十具便携式‘火龙柜’(简化版,射程威力均不如守城型号,但便于机动)秘密运抵金风戍,交由鹞鹰调配。此物可在关键时,给浑邪王一个‘惊喜’。”

一道道指令,如同精准的弈棋,将军事、外交、心理战紧密结合。众人领命而去,郇阳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开动。

黑豚率领的“主力”浩浩荡荡西进,旌旗招展,尘土飞扬,故意将声势造得极大。消息传到狼居胥山,浑邪王果然不敢怠慢,将主要兵力收缩至山南一线,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郇阳主力的进攻。

而就在浑邪王的目光被黑豚牢牢吸引之时,鹞鹰如同幽灵,已率领金风戍精锐,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来自数月侦察)和当地向导的帮助,分作数股,悄无声息地迂回穿插,潜入了浑邪王势力范围的腹地。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野马泉方向突然火光冲天!鹞鹰亲率的一支百人队,以强弩精准射杀守备哨兵,突入粮草营地,将携带的火油罐奋力掷向粮垛!干燥的草料与粮食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蔓延极快,映红了半边天!几乎同时,其他几支小队也在浑邪王后方不同的部落营地制造混乱,散布“浑邪王已败”、“郇阳大军将至”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