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但他似乎没有将这句话完整出口。

那名明军骑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弯腰一捞,便接住了尚在半空的头颅。

他正要将之系在马鞍侧面,一道凌厉的鞭影便从侧后方呼啸而来,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田乐,你欲死乎!”

明军骑士田乐回头一看,只见本阵骑将曹文诏正怒目而视,手中长枪已微微举起,瞄准了他的脖颈。

田乐一个哆嗦,这才从多年的肌肉反应中回过神来,回想起出阵前下发的军令。

临阵割首者,斩!

临阵犹疑者,斩!

临敌回旋者,斩!

单走不归者,斩!

……

十几条斩令,条条都透着血腥气,但全军上下,没有任何人有半句怨言。

因为摆在眼前的,是赤裸裸的五万两赏银!

所有将官拔寨之前,一起在营地中歃血为誓。

此战赏银将官分毫不取,所有赏银均以临阵勇武颁赏!

首级?不要!

夺旗?不要!

唯有破阵!唯有破阵!

冲破一阵,骑队得赏两千两!冲破两阵,骑队得赏四千两!

若能冲到林丹汗大纛之下,更是有五千两之赏!

恁娘的,怎么忘了这遭!

田乐暗道一声苦也!赶紧将那颗碍眼的头颅随手一丢,伏下身子,拼命挥动马鞭。

他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终于略微在横列之中向前抢出一个马身,这才让他稍稍感觉那噬人的目光离开了后背。

他松了口气,这才将眼睛望向前方。

对方的察哈尔骑兵也分出一部,往此处冲来。

按照战前所说,这要么是外藩部落,要么是本部固山,反正不会是中军的摆牙喇。

因为他们身上没有明甲或棉甲。

但就是摆牙喇那又如何!

虎酋的摆牙喇和奴酋的摆牙喇能是一回事吗?

在辽东斩过四颗虏头,一颗鞑头的田乐狞笑一声,愈发提起了马速。

近了,越来越近了!

对面的察哈尔脸上恐慌的神情甚至都看得见了。

“跑起来!!!”

伴随着一声爆裂的大喊,曹文诏从第二列之中,挤到了第一列之前,带着十余名悍不畏死的亲兵,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凸字形箭头。

“不要射箭!不要射箭!”

“冲!冲!冲!”

六十步!

对面射出一篷箭雨,将前列的诸个骑士扎成了刺猬。

有几名明军骑士倒了血霉,或是被射中马头,或是被射中脖颈,一个咕隆就被淹没在骑队之中。

但无人去管他们。

骑队只是略微绕开这些倒霉蛋,仍是持续加速!

四十步!

对面几乎所有人都调转了马头,开始向后方和两侧四散奔逃!

“妈的!什么狗屎!怎么能这么早就跑!”

曹文诏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跑得太早,就难以驱动溃兵卷入下一阵,就难以造成扩大的溃败效应。

妈的,他没想到自己能他妈的遇到这种狗屎情况。

“往右,往右!!!”

曹文诏高声大喝,随行骑兵旗手用力扛着将旗,跟随而去。

整个亲兵分队的马头一转,便朝着右侧那队尚未完全散开的敌骑轰然砸去!

数百人的骑兵阵列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狠狠地撞进了这波已经失速的骑兵队尾!

刀砍,枪挑!

他们甚至懒得去仔细砍杀,只是用巨大的动能驱赶着这些溃兵,如同赶羊一般,又狠狠撞向了下一层尚未反应过来的队列。

今日——没有预备队!没有回旋!

一阵向前,便是阵阵向前!

一阵两千两,二阵四千两,三阵六千两!

阵阵向钱!!!

战场之上,哀嚎遍野。

明军骑兵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赏银的渴望和对军令的绝对服从。

他们沉默地挥刀,沉默地冲锋,沉默的举枪,将挡在面前的一切撕得粉碎。

当曹文诏的骑队连续冲破两道阵列后,马速终于无可避免地降了下来,与第三道阵列的敌人纠缠在了一起。

曹文诏一枪将一名蒙古将官挑于马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狠狠地望向对面已经开始重整的敌人,心中却在滴血。

妈的!一阵一红,现在只有两红啊!只有两红啊!

老子拼了老命,舍下了无数脸面,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的此战先锋,怎么能只得两红!

“杀——!”

他怒吼一声,竟单人独骑,再次催马冲入敌阵!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凿穿,而是化身为一头真正的疯虎,陷入了最原始的杀戮狂热之中。

长枪在他手中,时而如棍,势大力沉地将一名敌人连人带马砸得筋骨断折;时而如鞭,横扫一大片,将两三名敌人扫下马背;更多的时候,则是简单到极致的刺、挑、戳!

他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格挡与闪避,仗着两层厚甲在身,直接任由敌人的兵器砍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他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枪尖送进每一个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敌人的身体里!

骑队被他的勇武所激,更是澎湃向前,竟然硬生生将面前这只不知是哪个部落的生力军打得几近崩溃。

“大同曹文诏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他咆哮着,长枪挥舞如龙,杀得兴起,竟直接将手中的长枪当做标枪,奋力掷出,将十余步外一名试图放冷箭的蒙古弓手死死钉在地上!

几名亲兵硬挤而上,有些失了战马的干脆步战随行。

一行十几人,居然就这样硬生生在敌阵之中中杀出了一道血色的通道。

当他终于勒马回望,身后已是一片狼藉,再无一人敢于上前。

挡在他面前的这支蒙古军阵,终于被这头人形凶兽彻底撕碎了胆气!

“是阿修罗!是阿修罗!”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这声尖叫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染开来。

眼前的明将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为杀戮而生的魔神!

面对这样的敌人,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崩溃开始了。

最靠近曹文诏的蒙古骑兵怪叫着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他们甚至不惜冲撞践踏自己的同伴,只为了能离那个魔神更远一些。

一个人的崩溃,带动了一排人的崩溃,一排人的崩溃,则引发了整支军阵的雪崩!

曹文诏仰天大笑,心中升起无限豪情。

他正欲催马追杀,将这股溃势彻底扩大,看看能不能再卷上一阵。

但他的胯下的战马却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它跟着主人承受了太多的冲击与创伤,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前蹄一软,差点便跪倒在地。

“草!”

曹文诏骂了一声,无奈地从马背上跳下,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吼:“吹号!吹号!右边缓坡集合!”

悠长而略带悲凉的天鹅号响起。

这支已经鏖战不过盏茶时间的骑队,这才终于遵循着号角的指引,拨转马头,向着右翼的缓坡缓缓退去。

众人在缓坡上重新聚齐,清点人数,出阵时有三百零四人,此刻只剩下了二百四十七个。

倒不是说真的阵亡了这许多,更多的人应该是在方才的混战中被打散了。

有一些甚至丢了马,现下正陆陆续续归队来。

具体伤亡得战后才能知晓了。

……

但无论如何,众人这才有空喘息,得已看向整个战场。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顿时都呆住了。

只见一支支与他们一般无二的明军骑队,正以三百人为一组,前赴后继,自南向北,轮番轰击在察哈尔部的阵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