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梦让老熟人处理完伤口。

一个在苏黎世开黑诊所的华裔姐姐,手法利落,嘴巴更利落。

然后回了酒店。

身心俱疲。

她把自己摔进床里,连外套都没脱。

发烧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爬起来翻出退烧药,就着半瓶矿泉水咽下去,然后把珠宝展的闹铃划掉了。

比起那些觥筹交错的热闹场合,此刻她觉得能躺着喘气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琳达”两个字。

她闭着眼接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喂。”

“还没死?”对面传来诊所姐姐熟悉的声音,“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收尸。你真死了的话,尸体一定很漂亮,我想第一个解剖。”

林清梦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一天不咒我会死吗?”

“会死。我活着就这点盼头了。”

“行,谢谢关心。”

挂了电话,她瞥了一眼屏幕。

晚上六点半。

珠宝展六点开始,赶不上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赶不上就赶不上。

烧退了。

腿上的伤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不妨碍走动。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散了,妆花了大半,面色苍白得像纸。

可她忽然想做一件事。

她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来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顶钻石皇冠。

碎钻镶嵌的底座,线条简单,甚至有些稚拙,和那些斩获国际大奖的作品比起来,它太朴素了。

可这是她设计的第一件作品。

是她还在妈妈实验室里画草图那年,一笔一笔抠出来的。

后来的每一件作品,或多或少都带着功利性。

揣摩比赛的品味、迎合市场的喜好、算着能卖多少钱。

只有这一顶皇冠,什么都不为。

就是喜欢。

她把皇冠戴在头上,然后坐在化妆镜前,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妆。

口红选了正红色,一层一层涂满,镜子里的人终于找回了一点血色。

黑色丝绒露肩长裙裹住身体,锁骨上方的线条被灯光照出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想起妈妈的话。

“梦梦啊,任何时候都要漂漂亮亮的。”

她笑了一下,拎起手包出了门。

顶楼花园餐厅在酒店不远处的顶层,露台种满了绿植,藤蔓缠绕着铁艺围栏,桌与桌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挑了一张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套餐和一杯红酒。

没有热闹。

没有社交。

没有人需要应付。

她端着酒杯,安静地看着夜空。

苏黎世的夜色铺开在脚下,远处教堂的尖顶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旁边那桌坐了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手杖,老先生正给老太太剥一只虾。

老太太注意到林清梦,朝她善意地笑了笑,又低头和老先生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老先生拄着手杖站起来,走到餐厅角落的乐队边上,和那位拉小提琴的乐手说了几句话。

下一秒,琴弓搭上琴弦,一首《爱的礼赞》缓缓流淌出来。

老先生朝林清梦的方向抬了抬手。

林清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她端起酒杯,朝两位老人遥遥举了一下,一饮而尽。

音乐在夜风里化开,她靠在椅背上,觉得身上那点疲惫和恐惧,好像被这片刻的温柔冲淡了不少。

坐了一个小时,夜风凉下来。

毛毛细雨,淅淅沥沥。

那种黏黏糊糊的冷,裹着湖水的湿气往骨缝里钻。

她搓了搓手臂,起身离开。

露台的灯光在身后渐次暗下去,她穿过走廊,高跟鞋踩在软毯上悄无声息。

红唇,皇冠,黑色丝绒长裙曳地,走廊尽头的镜面墙映出她的身影——像夜色里最后一抹不肯熄灭的光。

她在转角处拐向电梯方向。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侧面的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