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了下来。

毕克定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两年前，她穿着名牌裙子站在他面前，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两年后，她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一条被雨淋湿的狗。

他心里没有快感。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起来。“他说。

孔雪娇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给你一张机票，回你老家去。钱我帮你还，但条件是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跟任何''霍顿先生''或者''摩根财团''的人说话。如果你再被我发现有第二次——“

他没说完。

但孔雪娇听懂了。

她爬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身体已经止住了颤抖。

“谢谢……谢谢毕总……“

她转身走了。走出会客室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毕克定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会客室。

前台发来消息：“毕总，需要我帮孔女士订机票吗？“

“订。到她老家的。再给她两万现金。“

“好的。“

毕克定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心软。他只是觉得——有些人不值得恨了。恨她，拉低自己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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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深夜来电

晚上十一点，舟山船坞。

毕克定站在龙骨旁边，汉斯·沃格尔在旁边兴奋地汇报：“低温预处理成功了！液氮降到零下八十二度，涂层附着力提升了四百倍！“

“好。“毕克定点了点头，“继续做全表面处理，预计需要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七十二小时。“

“加快。我需要这根龙骨在三十六小时内完成全部表面封装。“

汉斯的眼睛瞪大了：“三十六小时？这不可能——“

“我说三十六小时。“

汉斯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见过这个年轻人发号施令的样子——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通知。

“……我加人。“

“加多少人？“

“再加两组。通宵。“

“去办。“

汉斯快步走向实验室。

毕克定一个人站在龙骨下面。暗蓝色的金属在夜灯下泛着幽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伸手摸了摸表面——经过液氮处理后，材质暂时失去了“自适应“反应，摸上去像一块冰冷的、光滑的石头。

手机响了。

不是前台，不是笑媚娟，不是汉斯。

是一个陌生号码。

毕克定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毕克定先生。“

声音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奇怪的是，他听懂了。

卷轴的翻译功能。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摩根财团拿到的那份''异常材料''追踪名单，比他们自己以为的要长得多。名单上有一个名字，你应该认识。“

“谁？“

“赵立群。你三年前在新能源峰会上见过他。他现在的身份是中科院某研究所的副所长，但真实身份是——星际流亡者后裔联盟的''观察员''。“

毕克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我说，地球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传承''的事。有一群人，他们的祖先和你财团的创始人来自同一个星系。他们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继承者''出现。“

“你也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是来提醒你的。摩根财团不是你最大的敌人。赵立群才是。他已经在舟山附近布了三个监测点，你的龙骨信号——他全收到了。“

电话挂断了。

毕克定站在龙骨下面，手里攥着手机，海风从船坞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

赵立群。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的新能源峰会，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跟他握过手，说了句“后生可畏“。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现在想来，那个人的目光——

不是在看一个年轻的企业家。

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被评估过的、被标记过的东西。

毕克定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笑媚娟的电话。

“媚娟，查一个人。中科院某研究所副所长，赵立群。我要他的全部履历，从小学开始。还有——查他过去五年里所有的出差记录。“

“现在？“

“现在。“

挂断电话，毕克定抬头看着那根三百米长的暗蓝色龙骨。

它安静地躺在船坞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但已经有人闻到了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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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尾声

同一时刻，舟山群岛以东十二海里。

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停泊在公海线上。甲板上没有人，但船舱底层的一个改装集装箱里，亮着十几块显示屏的蓝光。

赵立群坐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屏幕上显示的是舟山船坞的实时热成像——那根龙骨的轮廓清晰可见，暗蓝色的辐射信号在热成像上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信号强度又升了。“旁边一个年轻人说，“比昨天高了百分之十七。“

赵立群抿了一口茶。

“他比我们预估的要快。“他说，“从拿到卷轴到解锁星舰龙骨，只用了不到一年。当年的创始人用了三年。“

“要不要启动''预案''？“

赵立群放下茶杯。

“不急。“他看着屏幕上那根龙骨的轮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让他再长一长。太嫩的果子，摘下来也不甜。“

他拿起茶杯，对着屏幕的方向微微举了举。

“慢慢来，毕先生。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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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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