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话说出来之后,整个殿中鸦雀无声,所有的宫人们都急忙跪下,以首叩地,根本不敢抬头。

听见动静,皇帝怒喝:“都给朕滚出去!”

几息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情绪平和的储君,以及怒目圆睁的天子。

裴景衡试图跟自家父皇,好好沟通。

“儿臣感念父皇悉心筹谋,拖着病体为儿臣选妃,也知道父皇此举,是为了儿臣的前程着想。”

“但恕儿臣直言,以当今朝局来看,儿臣有足够的把握,也并不觉得迎娶江明棠,会令朝堂不稳……”

“混账东西,你懂个屁!”

还没等裴景衡把话说完呢,皇帝就吼声如雷般的打断了他的话。

当年先帝尚在时,皇帝身为皇子,脾气本就不算好,又在军营之中摸爬滚打了好一段时间,历练出一身痞性,说话之间倒也没那么顾忌,多是些粗言鄙语。

后来做了皇帝,才在言官的再三弹劾之下,敛了性子,注意起言辞跟举止来。

如今倒好,多年临朝锻炼出来的沉稳威严,一下子被逆子给气没了。

他指着裴景衡,骂骂咧咧。

“你有把握,你有个屁的把握!”

“当初你祖父还在的时候,你老子我每每跟兄弟几个比试文采,皆是头名,更是被大儒盛赞有不世之才。”

“后来去了军营当中,我抛头颅洒热血,一路从刀山火海里拼杀过来,战功文牒堆起来比你还高,谁人不说一句我是少年英雄?”

“可真到了与你大伯争权夺利的时候,我却屡次落败,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没能力吗?是因为当时你大伯背后,站的是最顶尖的百年世族!”

“这些世族除了能帮他出钱出力之外,还把持着天下读书人的晋升之路,朝堂上近九成的官员,都跟他们有关系!”

“平时他们能左右朝堂舆论,影响官员任免,地方政策,战时他们可以调动兵将粮草,稳住后方,若是没有他们的支持,你就是个孤君,寸步难行,还谈何治理天下。”

他当年有军功在身,自己麾下还领着不少兵将,尚且受他们桎梏。

太子可从未上过战场,不论文勋武绩,通通都不如他!

想到这里,皇帝接着斥道:“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你有把握,你以为你能跟我说这话,凭的是什么?还不是东宫那些属臣们的支持!”

“他们为何愿意跟随你,不过是有利所图,盼着日后将族中女子嫁给你,好延续世代荣光与权力罢了!”

“姻亲是最好的盟约,如今你毁约不愿意与他们合作,他们自然也不会再支持你,要不了多久你便会彻底失势。”

“届时四方动乱,前朝之祸再起,守不住这江山社稷,我看你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裴景衡跪在下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抬头直视着皇帝。

“原来在父皇看来,儿臣便这般不堪,能力不济到如此地步,连安稳驭下也做不到么?”

“难道不是吗?”

皇帝冷笑,嘲讽地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

“单凭你花费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斗倒元诚,朕就能看出来,你根本配不上这储君之位。”

“若不是有福气投在你母后肚子里,得了个好外祖家支持,又占了嫡长的名头,有朕给你铺路,早就被你那些兄弟还有他们背后的世族,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哪里还能在这里继续跟朕争执!”

皇帝也是从皇子一路走过来的,夺位之事有多凶险,他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