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丰单手托着那个漆黑陶罐。陶罐表面坑坑洼洼,糊着一层暗红色的包浆,看着像干涸了多年的血渍。

红布一揭。

溶洞里的空气直接变了味。

那是一种死老鼠捂在夏天垃圾桶里发酵了十天的味道,直冲脑门,辣眼睛。

刘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底的疯狂再也压不住了。他那张坑洼不平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江北的泥腿子,真以为懂点水法就能在寒魄潭底横着走?”

他把陶罐高高举过头顶。

“今天教你个乖。十万大山万蛊教,玩的是命!”

话音刚落,刘丰腮帮子高高鼓起。

一段极其尖锐、磨牙般的哨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这声音不走耳朵,专门往人天灵盖里钻,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人的脑神经上来回拉扯。

溶洞岸边。

刚刚顺着暗道摸下来的柳家大长老,脚跟还没站稳,就被这哨音刺得眼前发黑。他身后跟着的十二名柳家内门护法,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鼻腔里直往外渗血。

王有白把方向盘锁往地上一杵,死死护在柳碧夏身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孙子不讲武德,放生化武器还带声波攻击!”

黑水潭面变了。

原本被龙飞扬一剑劈开的潭水,像被煮沸的沥青,剧烈翻腾。大大小小的漩涡在水面上成型。水底发出沉闷的轰鸣。

刘丰手里的陶罐也跟着震动,罐口喷出一股浓如墨汁的黑烟。

黑烟落入水里,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密密麻麻的黑点从漩涡中心涌了出来。

不是水煞,也不是水蟒。是虫子。

每一只都有婴儿拳头大小,背上的甲壳呈现出金属般的质感。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尾部还拖着一根倒钩。翅膀震动的频率极高,汇聚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这不是几千几万只。这是成片成片的乌云,把溶洞顶部的微光遮得严严实实。

“万毒噬心,神仙难救!”

刘丰踩着那块烂木板,笑得前仰后合,牵动胸口的伤口,咳出两口血沫,眼神却越发得意。

“给我吃干净他!连骨头渣子都别剩!”

虫群闻到了生人的气味,铺天盖地压向龙飞扬。

龙飞扬站在岸边青石上。

看着那片压顶的黑云,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没退。这地方退无可退。

脚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杆标枪,直插溶洞顶端。右手并指,金色的修罗真气在指尖吞吐,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当头罩下。

火网兜住了第一波虫潮。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但虫子太多了。

陶罐里的毒虫仿佛无穷无尽。火网烧穿了一层,马上有十层百层补上来。虫子根本不怕死,用尸体硬生生压灭了金焰。

几只漏网的毒虫咬在龙飞扬的护体真气上。

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这些虫子竟然能啃食真气。

包裹。收紧。

龙飞扬的视线被彻底遮蔽。沉重的下坠力传来。他没有挣扎,任由虫群裹挟着自己,砸向极阴的潭水。

噗通。

水花四溅。

巨大的黑色虫茧砸进寒潭,连个泡都没冒,直接沉了底。

岸上。

柳家大长老看得肝胆俱裂。

龙飞扬那是何等人物?一路杀穿江北,连长生殿的长老都当小鸡仔一样捏死。现在居然被一堆虫子拖下了水?

寒魄潭底,那是死地。活人进去,神魂俱灭。

大长老手里的桃木拐杖掉在地上。他看着那黑压压的虫群把龙飞扬拽入潭底,浑身血液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