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海面喊了一句。

声音很轻。

“龙飞扬,我怀……”

后面的字,被海门吞了。

龟甲啪地裂成两半。

柳一山整个人往后倒。

柳碧夏扑过去扶他。

“爸!”

柳一山的头发白了大半。

脸上的纹路深了许多。

他才四十多岁的人,这一刻看着像六十开外。

柳碧夏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不收手?”

柳一山喘了两口,盯着龙飞扬。

“八月十五。”

“东海归墟。”

“你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龙飞扬站在桌前,半晌没动。

王有白咽了口唾沫。

“大哥,嫂子刚才那句……她怀什么?”

没人笑。

连花骨都不敢接茬。

龙飞扬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滴血已经干了。

可他耳边还剩下海声。

八月十五。

东海归墟。

陈梦辰。

还有那个没说完的字。

柳无咎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比刚才轻了许多。

“龙先生。”

“现在,你还要先进寒魄潭吗?”

龙飞扬抬起头。

他的眼里少了吊儿郎当。

多了点茫然。

这点茫然很短。

短到王有白还没看清,就被他压了回去。

龙飞扬拎起旅行袋。

“去。”

“八月十五的账,八月十五算。”

“今晚先把潭底那个抢回来。”

柳一山扶着桌子站起,身体晃了一下。

“水衣。”

柳碧夏擦掉眼泪。

“我带路。”

龙飞扬看了她一眼。

“你命牌都碎了,还带什么路?”

柳碧夏捡起碎成两半的命牌,塞进怀里。

“柳无咎要我的相骨。”

“我躲在屋里,他一样会来挖。”

她看向雾外。

“还不如我自己送上门。”

王有白抬起方向盘锁。

“那我也去。”

花骨骂道:“你去干什么?给潭虫当夜宵?”

王有白挺了挺胸。

“柳叔刚认证过,我命硬,专业抱腿。”

龙飞扬拍了拍他的肩。

“有前途。”

“等会儿抱紧点,别抱错。”

王有白一愣。

“还有别的大腿?”

零号抱起四号。

“潭边有另一个龙飞扬。”

四号补了一句。

“那个不好吃。”

花骨脸都绿了。

“你还品过?”

四号摇头。

“水说的。”

门外。

白雾向两边分开。

远处后山,第四盏灯烧成了白色。

灯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青衣。

长发。

手里拿着一枚水脉令。

他隔着雾,朝柳一山行了半礼。

“师父。”

“祖海卦开完了?”

“那就请贵客入潭吧。”

柳一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喊徒弟。

也没喊潭主。

龙飞扬往前走。

脚刚跨过门槛,怀里的小熊又传来陈梦辰的声音。

这一次,她在哭。

“龙飞扬……”

“我看见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