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着他:“韦秘书,你和解迎宾很熟?”
韦伯仁笑容微微一滞:“这个……也说不上多熟,就是工作往来多一些。毕竟他那些项目,市里很多部门都要打交道。”
“那你觉得,他说两周内资金到位,可信吗?”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这个……应该可信吧。解总这人,说话还是算话的。”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韦伯仁。
“这是我让人整理的上访记录。你看看。”
韦伯仁接过,翻开,脸色渐渐变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统计表,记录了近三个月来关于安置房项目的所有上访事件——时间、地点、人数、诉求、处理结果。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触目惊心:累计上访37批次,涉及群众1200余人次,其中5次是集体上访,规模最大的一次超过200人。
“这……”韦伯仁抬起头,“买书记,这些上访我们都有记录的,也都在积极处理……”
“积极处理?”买家峻打断他,“处理的结果是什么?群众的问题解决了吗?”
韦伯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韦秘书,你知道我昨天在云顶阁,听到什么了吗?”他缓缓道,“解迎宾亲口告诉我,他把安置房的专项资金挪用了,投到别的项目上去了。他说得很轻松,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韦伯仁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买书记,这……这确实不应该。但解总也说了会补上……”
“补上?”买家峻转过身,目光如电,“他拿什么补?拿他那些‘短平快’项目的收益补?那些项目是什么,你知道吗?”
韦伯仁额头沁出冷汗:“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买家峻走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韦秘书,你是市委一秘,新城的重点项目你应该都掌握。解迎宾那些所谓的‘项目’,你真的不清楚?”
韦伯仁张了张嘴,终于低下头去。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买家峻才重新开口,声音缓和了些。
“韦秘书,我知道你有难处。这沪杭新城的水有多深,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但你要明白,你首先是市委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有杆秤。”
韦伯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买书记,我……”
“不用现在说。”买家峻打断他,“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韦伯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买家峻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番话,韦伯仁未必听得进去。但有些话,他必须说。
窗外,阳光洒在新城的楼宇上,明亮而刺眼。
下午三点,买家峻正在看一份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买书记,有位女士找您。”是门卫的声音,“她说她叫花絮倩,是云顶阁的老板。”
买家峻微微一怔。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买家峻说了声“请进”,门开了,花絮倩款款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身打扮,不再是昨晚的旗袍,而是一身简洁的藏青色套裙,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失优雅,和昨晚那个端着茶壶的酒店老板判若两人。
“买书记,冒昧来访,打扰了。”她微微一笑,在买家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会耽误您太久,就几句话。”
买家峻看着她,没有说话。
花絮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昨晚您走得急,没来得及多说。今天特意来,是想跟您说一声——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但有些事,也不是您想的那样复杂。”
买家峻微微皱眉:“花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花絮倩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云顶阁过去三年的账目副本。”她平静地说,“我知道您会需要。”
买家峻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花老板,你这是……”
“买书记,我和解迎宾,不是一路人。”花絮倩打断他,目光坦然,“五年前我接手云顶阁,是因为没办法。但现在,我想换个活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五年来,我在云顶阁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甚至还有更不堪的。一开始我装作看不见,因为怕。后来我发现,装看不见也没用,那些人早晚会把我也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