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车,直到看不见。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酒店门口。
这座酒店位于沪杭新城最繁华的地段,十八层高的主楼金碧辉煌,门口停满了各式豪车。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甜美,微微躬身:“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解迎宾解总的会。”
“好的,这边请。”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乘电梯上到十二楼,迎宾小姐把他带到一间包厢门口:“解总他们在里面等您。”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茶香和雪茄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足有上百平米,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此刻只坐了七八个,见买家峻进来,纷纷起身。
“哎呀,买书记,您可算来了!”为首那人快步迎上来,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满面红光,正是解迎宾。
他握住买家峻的手,用力摇了摇,满脸堆笑:“早就想亲自去拜访您,又怕打扰您工作。今天您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来来来,快请坐!”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解迎宾引导的位置上坐下。
圆桌上,除了解迎宾,还有几张陌生面孔。买家峻扫了一眼,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模样,也有几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正用打量猎物般的目光看着他。
“买书记,我来介绍一下。”解迎宾热情地指着左手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这位是沪杭建筑公司的刘总,安置房项目就是他负责施工的。”
刘总站起身,微微欠身:“买书记好,久仰久仰。”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说话。
解迎宾又指向右手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这位是咱们沪杭新城的李老板,做建材生意的,安置房项目的材料都是他供的。”
李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买书记,以后多关照。”
买家峻依然只是点头。
解迎宾又介绍了剩下的几个人,有搞运输的,有做绿化的,还有一个自称是“搞点小投资”的胖子,看人的眼神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介绍完毕,解迎宾亲自给买家峻斟茶,笑容满面:“买书记,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聊聊安置房的事。您也知道,这项目体量大,牵扯面广,中间难免有些磕磕绊绊。但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尽快把房子盖好,让老百姓早日住上新家。”
买家峻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
“解总,既然目标一致,那咱们就直说吧。”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解迎宾,“项目停工的原因,查清楚了吗?”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这个嘛,主要是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您也知道,房地产这两年行情不太好,回款慢,银行那边贷款又收紧,一时半会儿有点吃力。不过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最多一个月,资金就能到位。”
“一个月?”买家峻微微皱眉,“群众等得了吗?”
“这个……”解迎宾干笑一声,“买书记,我们也想快点,可现实情况就是这样。总不能让我们亏本干吧?”
旁边那个刘总立刻帮腔:“是啊买书记,建筑行业三角债严重,我们下面还有一堆供应商等着结账。解总这边款不到位,我们也没法开工。”
李老板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那批建材压在仓库里,都快生锈了。”
买家峻看着这几个人一唱一和,心中冷笑。
“解总,据我所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是政府按进度分批拨付的。”他慢条斯理地说,“前期的几笔款,应该都已经到位了吧?”
解迎宾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些钱……”他顿了顿,“都投到别的项目上了。”
“别的项目?”
“是这么回事。”解迎宾解释道,“买书记,您也知道,我们做企业的,资金周转讲究个效率。那笔钱放在账上也是放着,我就临时挪去投了个短平快的项目,想着赚一笔再回来,谁知道那边也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解总,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是专项资金。你挪作他用,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哎呀,买书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解迎宾哈哈一笑,“再说了,钱又没丢,就是暂时挪一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到时候工程继续,什么影响都没有。”
买家峻盯着他,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解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暂时挪一下’,三百多户拆迁户现在无家可归,租住在临时板房里?你知不知道,那些工人因为拿不到工资,已经集体上访三次了?你知不知道,市里每天接到多少投诉电话,都是骂政府的?”
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