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旋踵

秋风吹拂着大地,垂落的麦粟一圈圈地激荡如浪潮般起伏。

乡间田垄,尽是丰收的气息。

或许是汎河河畔收集的淤泥起了作用,也可能只是因为启梁山内常年无人耕种,岁月本身蓄养了地力。

但是无论如何,丰收的喜悦不在于多寡,而在于有无。

一年丰收,至少可保两岁种粮无虞。

这意味着......他们正重归农耕文明所追求的稳定循环。

这一点,是今日之辽东多少百姓都难以望其项背!

李煜留在启梁山,见证了河谷麦粟一点点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弯。

见证了军丁百姓为此焕发的勃勃生机。

时至今日,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丰收年——!喽哟喂——!”

有做过更夫的老汉敲着破锣,沿着河谷间的道路唱起长号。

身后一众凑热闹的孩童,前拥后簇。

跟着一句句的重复。

“丰叟年——!”

“喽喽喽——!”

老汉的弹舌音被学的像是一群小猪崽一齐哼叫,舌音没学到,口水倒是喷了不少。

惹得沿途田垄间正驱鸟捕虫的农人一阵低笑。

入秋以后的时日,启梁山中男女老少大多聚集在田垄旁,带着镰刀农具,只要天上有一丝下雨的趋势,就要开始下地抢收。

农人们巡田的动作看似悠哉,实则个个精神都紧绷着严阵以待,唯恐这一年好收成泡烂在泥地里。

在一阵‘咯咯’嬉笑声中,有孩童就着锣音短奏,带头唱起了俚谣。

“乾裕丰两载,三年尸祸起,两帅兵十万,过江齐折戟~~”

短歌声落,轻锣落槌,一声重音顿住。

‘铛——!’

“诶——!嘿——!”

持锣老汉随锣声拖长调子呼喝,声里裹着几分沉郁。

“尸入幽辽地,边塞军民泣,父亡子亦丧,家家竖白幡~~”

‘铛——!’

“唉——!嗬——!”

第二段落音,老汉亲历流离之苦,呼声浸满悲怆。

“顺义有李来,兵卒三两个,逐尸救民来,尔来一岁半~~”

‘铛——!’

“嚯——!哈——!”

三段歌歇,老汉扬声号喝,气力陡然充沛,沉哀里透出一股劲气。

庄重、沉闷,但透着活力。

“今有麦浪伏,明有民安在,若论李讳谁?李氏景昭公——!”

尾音未落,锣槌连落三下,声声铿锵震耳。

‘铛——!铛——!铛——!’

一路走,一路唱,从孤零零一个敲着破锣的老汉,到身边汇聚而来的各式鼓乐。

有短号,有小鼓,配着小锣,绕着河谷中间的官市,热闹宛若游神。

沿途孩童逐渐汇集,歌声杂乱清脆,别有韵味。

......

河谷一座李氏堡楼内,屯将徐桓正持一根木棍而立。

他身前是正扎着马步的抚顺小千户李君彦。

“站稳了,手抬高!”

徐桓不厌其烦的用木棍把李君彦酸软的小臂敲抬上去。

李君彦哭丧着小脸,听着山坡下传来的齐唱,心里不知有多么想参与进去。

但他不能。

抚顺李氏的担子压在肩上,要复兴,必习武。

如今局势压根不存在文兴家业的说法。

“听呐,外面这些声音......”

徐桓收棍倒夹在腋下。

“李景昭,实非常人也。”

李君彦与有荣焉道,“大兄自是国士之才......以君彦所见,世人大多难抵其踵。”

“哼......”

徐桓也不反驳,只是提着棍子重新把李君彦不断下垂的手臂提了回去。

“既然你娘已经送上束脩之礼,你就是我的学生。”

“汝尚年幼,可为璞玉。”

“玉不琢不成器,此间磨砺,皆为他日一飞冲天!”

“李景昭以百户微末之姿趁势而起,皆赖此前夏秋苦练,你当有不输于他的念头,如此才能超越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