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推开报名处大门的时候,屋里瞬间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有惊愕。

也有藏不住的嘲笑。

一个戴旧海军帽的中年军官先笑出了声。

“这不是陈司令吗?”

“听说你们陆军也要搞海军选拔?”

旁边有人跟着阴阳怪气。

“宗门大比啊。”

“不会是拿开坦克那套来开船吧?”

“海上可没山头给你躲。”

“也没公路给你冲锋。”

陈峰站在门口,扫了他们一眼。

好家伙。

还真有点报名处内味儿。

一群老海军坐在桌后,脸上写满四个字。

你不懂海。

王大柱跟在后面,脸都黑了。

“你们他娘的……”

陈峰抬手拦住他。

“不急。”

他走到桌前,把一沓还带着海水味的战报啪一声甩在桌上。

纸张散开。

上面全是昨夜战斗记录。

潜艇伏击。

S艇绞杀。

岸炮越顶。

污染补给船殉爆。

半残重巡龙骨断裂。

残敌全歼。

一行行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屋里。

陈峰手指敲了敲最上面那页。

“看。”

“看完再笑。”

屋里没人吭声了。

那个旧海军军官脸上的笑僵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皮猛地跳了跳。

“半残重巡……确认沉没?”

“污染补给船……确认殉爆?”

“护航驱逐……全歼?”

旁边的瘦高个军官一把抢过战报,越看脸越白。

“潜艇首轮六雷交叉命中。”

“S艇切外线阻断反潜。”

“岸炮二十公里越顶补刀。”

他抬头看向陈峰,喉咙滚了一下。

“这是谁指挥的?”

陈峰淡淡道:“我。”

屋里死一样静。

刚才还翘着二郎腿的老水兵默默把腿放了下来。

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可能。”

王大柱冷笑。

“不可能?”

“外海现在还漂着他们的碎骨头呢。”

“要不要给你捞一块回来当镇纸?”

那人嘴角抽了抽,不敢接话。

陈峰拉开椅子坐下。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们讲资历。”

“也不是求你们认可。”

他抬眼,声音不高。

“我来选人。”

“能上舰的留下。”

“会教人的留下。”

“只会端架子的,现在就滚。”

报名处里一片压抑。

花白头发的周海山最先站起来。

“司令。”

“潜艇队昨夜交了卷。”

“老头子还能再教一批。”

陈峰点头。

“坐。”

刘满仓咧嘴一笑,也站了起来。

“S艇队缺人。”

“我不管他以前是哪路神仙,只要上我的艇,先把规矩背熟。”

“背不熟,我踹下海醒醒脑子。”

陈峰道:“准。”

瘦高个旧军官沈砚慢慢放下战报,站直身体。

“我服。”

“昨夜这套协同,不是运气。”

“你有海战脑子。”

陈峰看他一眼。

“错了。”

沈砚一怔。

陈峰敲了敲桌面。

“不是脑子。”

“是体系。”

“没有潜艇,没有S艇,没有岸炮,没有总台,没有训练,昨夜谁去都是死。”

沈砚沉默半秒,低头道:“受教。”

刚才嘲笑最凶的中年军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还想找补。

“可强攻赤潮岛不一样。”

“昨夜打的是回航残队。”

“真要正面对海决战,只靠潜艇和快艇,迟早要吃亏。”

陈峰笑了。

“这句话倒像人话。”

他站起身,把战报重新合上。

“所以今天不是让你们来吵嘴的。”

“我需要新舰长。”

“新轮机长。”

“新炮长。”

“新损管组。”

“还有能把一群旱鸭子骂成水兵的教官。”

他目光扫过全场。

“报名。”

“考核。”

“不合格滚蛋。”

“合格上舰。”

“别问有没有舰。”

“我说有,就一定有。”

屋里众人呼吸一紧。

王大柱眼睛立刻亮了。

他太熟悉陈峰这个语气了。

这不是画饼。

这是准备砸钱。

陈峰转身往外走。

“许青川。”

“报名处交给你。”

许青川抱着记录板从门外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白。”

他一进门,直接把几张表拍在桌上。

“所有人按岗位排队。”

“舰桥、轮机、枪炮、鱼雷、信号、损管。”

“谁敢乱填,直接取消资格。”

一个老海军皱眉。

“我当过大副,凭什么还要考?”

许青川抬头看他。

“因为碎星湾不认旧官衔。”

“只认你现在能不能干活。”

老海军被噎住。

刘满仓在旁边嘿嘿笑。

“听见没?”

“宗门大比开始了。”

“装不了高手的。”

陈峰已经出了门。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火药和柴油味。

远处吊机还在转,战场清算没停。

碎星湾像一头刚吃完血肉的钢铁兽,还在咀嚼最后一口残骸。

王大柱追上来。

“司令。”

“你刚才说有舰?”

陈峰脚步不停。

“嗯。”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

“真有?”

陈峰瞥他。

“你见我空手套过白狼?”

王大柱想了想。

“那倒没有。”

“你一般直接把狼窝买下来。”

陈峰嘴角一扯。

“少贫。”

他回到总指挥室,直接关门。

屋里只剩林晓、许青川临时接入的电话线,还有墙上那张赤潮岛海图。

海图上,裂礁海带和一号区红圈刺眼得很。

陈峰坐到桌前,深吸一口气。

昨夜打得漂亮。

但他心里很清楚。

漂亮归漂亮。

那只是伏击。

不是正面对海决战。

潜艇能咬喉咙。

S艇能捅腰子。

岸炮能守家。

可真要去撕赤潮岛这种外海后巢,还缺一块硬骨头。

能护航。

能反潜。

能扛浪。

能追击。

能把舰队从“偷袭刀”变成“海上拳头”的主力舰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