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把那几个刺头带到港口最高处。

下面,满港战舰灯火通明。

远处,八十万百姓的临时营地还亮着火。

更远的海雾里,赤潮岛方向像一块黑疤。

许青川指着那里。

“你们以为我想这么练?”

“七天后,船开不出去,赤潮岛的怪舰就会回来。”

“到时候死的不是你一个。”

“是下面那些人。”

几个刺头脸色变了。

许青川声音没有提高。

“觉得苦,可以。”

“觉得累,也可以。”

“但别拿海军两个字给自己找借口。”

“真正的海军,是把船开到敌人脸上。”

“不是站在码头上说自己很懂。”

没人再顶嘴。

许青川转身。

“回去。”

“今晚加练舵令联动。”

几个刺头嘴角一抽。

可还是低头。

“是。”

第五天,林晓的总台开始接管多舰模拟。

六艘舰艇同时响应。

一开始全乱。

驱逐一号转向过早。

炮艇二号跟进太慢。

巡逻艇四号差点擦到浮标。

林晓冷着脸,连砍三组通讯权限。

“炮艇二号,闭嘴。”

“你只需要听口令。”

“巡逻艇四号,方位报错,换备用信号员。”

“驱逐一号,舵令延迟两秒,重来。”

频道里一片鸡飞狗跳。

许青川却像没听见。

“重新编队。”

“间距三百。”

“航速三节。”

“总台统一口令。”

林晓迅速接上。

“所有舰艇听令。”

“以驱逐一号为基准。”

“左翼炮艇二号。”

“右翼炮艇三号。”

“巡逻艇四、五、六,后列跟进。”

“倒计时。”

“三。”

“二。”

“一。”

“动。”

六艘舰艇缓缓前进。

速度不快。

甚至有点笨。

可这一次,队形没散。

码头上的旧海军们看着看着,表情全变了。

沈砚喃喃道。

“这不对劲啊。”

周海山皱眉。

“怎么不对劲?”

沈砚盯着海面。

“这些新兵根本不懂舰队机动。”

“但他们听总台口令,居然能把队形咬住。”

周海山沉默片刻。

“因为他们不是在各开各的船。”

“是总台在开整支舰队。”

刘满仓挠了挠头。

“那不就是一个脑袋,指挥一堆胳膊腿?”

沈砚看了他一眼。

“粗糙。”

“但差不多。”

陈峰站在后面听着,嘴角一勾。

要的就是这个。

老海军靠经验。

他现在靠系统化。

靠总台。

靠标准口令。

靠人像齿轮一样咬合。

第六天夜里,港内进行了第一次全流程演练。

警报突然拉响。

“一级战备!”

“模拟敌舰逼近!”

“各舰离泊!”

码头瞬间炸开。

但这次不是乱炸。

弹药车沿着标线跑。

水兵沿着固定通道登舰。

缆绳组冲向泊位。

轮机组钻进舱室。

信号组接入总台。

林晓坐在总调度室中央,声音通过电台传遍各舰。

“驱逐一号,启动。”

“炮艇二号,启动。”

“炮艇三号,启动。”

“巡逻艇四号,延迟十秒。”

“巡逻艇五号,保持泊位。”

“岸炮观测哨,报外海模拟目标。”

“方位一三零。”

“距离八千二。”

“速度十二节。”

“收到。”

“火控总台计算中。”

“各舰待命。”

许青川站在港务台,盯着秒表。

“一号泊位清空。”

“二号泊位清空。”

“三号泊位缆绳卡滞。”

“备用组上。”

“三号泊位恢复。”

“航道清。”

“浮标线亮。”

“允许离港模拟。”

一艘艘战舰开始移动。

庞大的钢铁舰体在探照灯下缓缓滑出泊位。

新兵们脸色惨白,却没有乱喊。

每个人嘴里都重复着口令。

“慢车前进。”

“慢车前进。”

“右舵五。”

“右舵五。”

“保持间距。”

“保持间距。”

“炮位待命。”

“炮位待命。”

“总台锁定。”

“总台锁定。”

王大柱站在码头上,嘴巴越张越大。

“这才几天?”

李虎抱着枪,眼神也有点发直。

“真让他练出来了?”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

“这帮前几天还晕船的玩意,现在居然像那么回事了。”

李虎低声道。

“不是像。”

“是真在动。”

港内,六艘舰艇完成转向。

两艘炮艇进入模拟射击位。

驱逐一号压在队形前方。

巡逻艇在后方保持扇形警戒。

岸炮观测哨的数据不断汇入总台。

林晓快速报数。

“目标方位修正。”

“距离七千九。”

“风偏一度。”

“海面干扰轻。”

“火控解算完成。”

“炮艇二号,仰角三。”

“炮艇三号,仰角三点二。”

“驱逐一号主炮,模拟装填。”

电台里,一个年轻炮手声音发抖。

“驱逐一号主炮,模拟装填完成!”

林晓没有半句废话。

“开火。”

“模拟开火!”

“模拟开火完成!”

岸边,计时员猛地举旗。

“全流程完成!”

“用时二十七分四十秒!”

周围先是安静。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成了!”

“真动起来了!”

“舰队能跑了!”

“娘的,老子刚才没掉链子!”

“我听到总台说开火了!”

“哈哈哈,我也听到了!”

新兵们在甲板上又蹦又喊。

教官们骂着让他们回岗位,可自己眼里也全是光。

陈峰走到调度台前。

许青川把秒表递过来。

“勉强过线。”

陈峰看了眼时间。

“比我想的快。”

许青川摇头。

“只是港内模拟。”

“他们知道航道,知道水深,知道没有炮弹砸过来。”

“真到外海,风浪、炮火、敌舰干扰、损管伤亡一起上,问题会成倍冒出来。”

林晓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麻的手指。

“总台也只是把错误压下去了。”

“不是消灭了。”

“刚才巡逻艇四号有两次航速波动。”

“炮艇三号的回报慢了三秒。”

“驱逐一号主炮组,装填动作还不稳。”

王大柱刚想高兴,听完又蔫了。

“你们两个就不能让人多乐一会儿?”

陈峰笑了一声。

“乐可以。”

“别飘。”

他转头看向港内。

钢铁战舰一艘艘停在灯光下。

舰桥上有人值守。

炮塔旁有人站岗。

信号灯一闪一闪。

轮机舱还有低沉的轰鸣。

这支舰队还嫩。

嫩得离谱。

但它已经不是一堆摆设了。

它会动。

会听令。

会编队。

会把炮口指向敌人。

这就够了。

至少第一步,踏出去了。

许青川拿起训练表。

“明天开始加压。”

“模拟风浪。”

“模拟夜航。”

“模拟火灾。”

“模拟舱室进水。”

“模拟总台短时失联。”

王大柱听得头皮发麻。

“还加?”

许青川看着他。

“不加,出海就死。”

王大柱立刻闭嘴。

陈峰看向林晓。

“总台能撑住吗?”

林晓把耳机重新戴上。

“只要线路不断,我就能撑。”

“线路断了呢?”

林晓抬头。

“那就用备用线。”

“备用线也断?”

“旗语、灯语、信号弹。”

陈峰点头。

“很好。”

他看向满港战舰,眼神慢慢沉下去。

港内模拟勉强过关。

工业化训练也初见成效。

可真正的大海不会配合。

赤潮岛更不会给他们慢慢练。

七天速成的水兵,能不能扛住第一轮风浪?

能不能在炮火下不手抖?

能不能在极限高压里不出错?

陈峰伸手敲了敲栏杆。

“明天。”

“全舰出港试航。”